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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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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马小跳,1990年生,属马。
2026年,我三十六岁,第三个本命年。
我妈说,本命年要穿红内裤,否则犯太岁。
我穿了,但运气依然像被狗啃过的骨头——稀碎。
"马小跳!房租交不起就滚蛋!"房东在门外吼。
我缩在出租屋里,数着钱包里的零钱:127块3毛。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十六条是催债,还有一条是外卖优惠券。
我的职业是"自由撰稿人",俗称无业游民。
写过公众号,拍过短视频,卖过保险,炒过比特币——在最高点买入,在最低点割肉。
我的财富自由之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奔悬崖。
"马哥,有个活儿接不接?"电话响了,是前同事大刘。
"接!什么活儿?"
"给王总写传记,三十万字,预付三万,完稿再付七万。"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十万!
够我交两年房租,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点钱买辆电动车——我的雅迪去年被偷了,现在靠共享单车活着。
"王总是谁?"
"王发财,做建材生意的,今年马年发迹,想出书立传。"
马年发迹?我看了看日历,2026年正是马年。等等,王发财属马?和我一样?
"他为什么找我?"
"他说要找个属马的写手,'马马相配,财运翻倍'。"
我沉默了。
这理由荒诞得像我妈的养生理论,但十万块是真的。
我答应了,约好明天见面。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吃了顿好的——兰州拉面,加肉加蛋。
看着汤里的辣椒油,像一汪红色的希望。
我掏出手机,搜索"王发财"。
搜索结果让我呛住了。
王发财,六十岁,属马。
三年前还是建筑工地的包工头,欠了一屁股债。
2026年马年,他本命年,突然转运,红腰带都系了两条,却没想到转运转得这么邪性。
先是彩票中了五百万,税后四百万。
身边人都说见好就收,他偏不,拿着钱一头扎进了西北的戈壁滩。
那地方叫白云鄂博,国家稀土战略储备区边缘。
他投的不是私矿,是包头稀土研究院牵头的尾矿综合利用项目——国家鼓励的,专门从老矿山的废料里二次提取稀有元素。
政策口子刚开,民间资本能参股。
他运气邪门。
项目第三个月,尾矿库里分离出一种高丰度钪元素,之前被当废料扔了四十年。
钪铝合金现在却正被军工和航天抢着要,价格飙到黄金三倍。
身家暴涨到十亿那天,他在戈壁滩上抽了根烟,给当时劝他"见好就收"、现在却排队给他打钱的亲戚朋友们回短信。
只有两个字:"收了。"
十亿!从负债到十亿,只用了一个马年。
新闻里有张照片:王发财站在工地前,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像刚偷到油的老鼠。
他身后是正在封顶的大楼,横幅上写着:"马到成功,财源广进"。
我盯着照片,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发财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的东西。不是红绳,是……马鬃?
"马鬃手链,"我妈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响起,"本命年戴马鬃,能借马的运势,跑得快,跳得高。"
我妈是农村出来的,信《周易》之类的,讲究这些。
我小时候戴过马鬃手链,是她从村里老马身上剪的,扎得我手腕发痒。
后来进城读书,我嫌土,扔了。
现在,王发财戴着它,从负债变成了十亿。
我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如也。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骚动。
见面地点在王发财的办公室,位于CBD最高楼的顶层。
电梯上升时,我的耳鸣像马嘶。
办公室大得像足球场,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
王发财坐在真皮沙发上,像一头餍足的肥马。
他确实胖,脖子上的肉堆成褶子,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兽性的警觉。
"马小跳?属马的?"他打量我,像相马师打量牲口。
"是,1990年生,和您一样。"
"一样?"他笑了,露出金牙,"不一样。你是瘦马,我是肥马。瘦马跑不动,肥马不用跑。"
我忍住反击的冲动,赔笑:"王总说的是。所以我来向您学习,怎么从瘦马变成肥马。"
他眯起眼睛,似乎满意我的谦卑。然后,他伸出左手腕,那串马鬃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知道这个吗?"他问。
"马鬃手链,"我说,"本命年辟邪的。"
"辟邪?"他冷笑,"这是借运。马年借马的运势,一马当先,马到成功。我这三年的运势,全靠它。"
我凑近看,手链编得很粗糙,像农村赶集的地摊货。但王发财的眼神,像在抚摸传国玉玺。
他说,"我啊,不容易,工地倒闭,欠了八百万,老婆跑了,孩子不认我。我站在天桥上,想跳下去。"
他停顿,像演员在等掌声。我配合地露出震惊表情。
"然后,一个老乞丐拦住我,给了我这个手链。他说:'你命里缺火,戴上它,马年就是你的翻盘点。'"
"您戴了?"
"我戴了,"他抚摸手链,像在抚摸情人,"第二天,我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三个月后,我压中了一个风口。现在,我身家十亿。"
我咽了口唾沫。这故事荒诞得像网络爽文,但王发财的十亿是真的。
"现在,我要出书,"他说,"不是普通的传记,是'马年暴富指南'。我要告诉所有人,怎么在本命年转运,怎么借马的运势,怎么——"
他凑近我,口臭像马厩的味道:"——怎么找到那匹'运马'。"
"运马?"
"每个人的命里都有一匹运马,"他压低声音,"找到它,骑上它,你就能暴富。我的运马是这个手链,你的呢?"
我愣住了。我的运马?我没有运马,我只有127块3毛和一条红色内裤。
"我……我不知道。"
王发财盯着我,眼神像X光。
然后,他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预付三万,"他说,"写完书,我带你去见那个老乞丐。他今天应该还在天桥下,等着下一个想跳下去的人。"
我接过信封,厚度让我心跳加速。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这是写作,还是传销?
我开始写书,但素材不够。
王发财的故事像注水猪肉,肥而空洞。
我需要更多"马年暴富"的案例,需要验证"运马"的传说。
大刘帮我牵线,介绍了三个"马年暴富"的人。
第一个是李女士,做直播带货的。
2026年前,她是商场导购,月薪三千。
马年,她突然爆红,粉丝破千万,年收入过亿。
她的"运马"是一匹翡翠马,花二十万从缅甸买的,据说开过光。
"带上它,我直播间人气暴涨,"她说,"马年嘛,马到成功。"
第二个是陈先生,炒股的。
2026年前,他是程序员,存款十万。
马年,他押中一支妖股,翻了五十倍,身家五百万。
他的"运马"是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复制品,挂在家里客厅。
"每天看着马,我就有力量,"他说,"马年就要有马。"
第三个是张老板,做餐饮的。
2026年前,他的火锅店濒临倒闭。
马年,他推出"马肉火锅",引发争议,反而爆红,开了三十家连锁店。
他的"运马"是一匹真的马,养在郊区的马场,每天去看它。
"摸一摸马,运气就来了,"他说,"马年借马运,这是老祖宗的智慧。"
我记录了他们的故事,越来越困惑。这些人暴富的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坚信"运马"的力量。
是巧合?是心理暗示?还是……真的有什么神秘力量?
我回家问我妈。她在农村,养了半辈子马。
"妈,本命年戴马鬃,真的能转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说:"小跳,你知道咱们村的老马吗?那匹白色的,额头上有个黑点的。"
"记得,"我说,"我小时候骑过它。"
"2026年春天,它还在跑,"我妈的声音带着笑,"每天清晨,从村头跑到村尾,比年轻人还快。你爸说,这老马成精了,知道自己是'运马',得保持状态。"
我笑了。我爸是个沉默的人,但说起老马,话比我还多。
"你爸现在每天跟着老马跑,"我妈说,"跑了一个多月,血压降了,血糖稳了,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村里人都说,老马把运势传给了属马的,你爸1942年生,也属马。"
我愣住了。我爸八十多了,一直身体不好,竟然跟着马跑步?
"小跳,"我妈顿了顿,"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有些东西,不是迷信,是……是看着一个生命跑了一辈子,你就想跟着跑。老马没借给谁运气,它只是跑,不停地跑。你爸说,看着它跑,就觉得自己也能跑下去。"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城市。霓虹灯像马的眼睛,闪烁,但不再警惕,而是邀请——邀请我跑起来。
我开始重新写书。不是"暴富指南",是"奔跑者的故事"。
写王发财站在天桥上的绝望,写李女士直播间的焦虑,写陈先生盯着K线图时的孤独,写张老板摸马时的空虚。
但这一次,我加了一个新的章节:"老马的早晨"。
写一匹三十岁的马(相当于人类九十岁),每天清晨在村里奔跑,鬃毛飞扬,蹄声清脆。写它如何带动整个村子的人早起,如何让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重新迈开腿,如何让一个三十六岁的写手明白:运势不是等来的,是跑出来的。
我把书稿发给王发财。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举动——他订了去我老家的机票。
"带我去见老马,"他说,"不是见老乞丐,是见真正的运马。"
我们回到村里。那是2026年的夏天,麦子金黄,老马在田埂上奔跑,像一团白色的火焰。
我爸站在路边,穿着旧布鞋,手里拿着缰绳,不是拴马,是跟着马跑时用来摆臂的。
"爸!"我喊他。
他回头,看见我,笑了。那是我见过他最灿烂的笑容,牙齿缺了两颗,但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小跳,"他喘着气,"你来晚了,老马刚跑完三圈。明天早起,你跟着跑,能跑多少算多少。"
王发财站在我旁边,看着老马。
马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打了个响鼻,像打招呼。
"它……它认识我?"王发财声音发颤。
"它认识所有属马的人,"我爸说,"你摸它一下,不借运,就是……就是打个招呼。"
王发财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老马的脖子。老马没躲,反而蹭了蹭他,像老朋友的拥抱。
那天晚上,王发财在村里住了下来。第二天,他没谈生意,没看手机,只是跟着我爸和老马,在清晨的田埂上跑步。他跑得气喘吁吁,但笑得像个孩子。
"我明白了,"他对我说,"我的运马不是手链,是……是这种跑起来的感觉。我有钱了,但停下来了,所以运势没了。我得继续跑,不管多慢,不能停。"
书出版了,叫《运马:跑起来就有风》。
首印五千册,滞销三个月。我都准备回去送外卖了。
然后,一个短视频博主发了条视频:"这本书记录了暴富神话背后的真相,但最打动我的是那个关于老马的故事。我爷爷也属马,看完我给爷爷打了电话。"
视频播放量破亿。
书开始加印,十万册,五十万册,一百万册。
影视公司找上门,改编费八位数。他们看中的不是"暴富指南",是老马奔跑的画面——那种生命力的传递。
我账户里的数字,从127块3毛,变成1270万。
2026年12月,我带着爸妈和王发财,在村里给老马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老马站在中间,鬃毛雪白,额头上的黑点像一颗痣。我爸站在左边,王发财站在右边,我站在前面,手里举着新书。
书的封面就是这张照片,标题:《运马》。
下面有一行小字:"它不借给你运气,它只是跑了一辈子,让你看见:跑起来,就有风。"
现在,老马依然每天清晨奔跑。我爸依然跟着跑,血压稳了,血糖正常了,甚至开始写回忆录——用我送他的那支马鬃笔。
王发财成立了"瘦马基金",专门资助那些想"跑起来"的创业者。他手腕上依然戴着那串马鬃手链,但他说,那不再是借运的工具,是提醒自己别停下的闹钟。
而我,每天清晨写作前,会先跑五公里。不是为健康,是为感受那种奔跑的节奏——像老马那样,像我爸那样,像所有找到自己的"运马"的人那样。
2027年元旦,我收到我妈发来的视频。视频里,老马在雪地里奔跑,我爸在后面追,边跑边喊:"小跳,新的一年,跑起来!"
我笑着回复:"跑着呢,妈。一直跑着呢。"
窗外,阳光正好。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书的第一句话:
"每个人的命里都有一匹运马,它不匍匐在手腕上,而是响鼻甩尾站立在心里。只要你策马抖缰,它就会应声而动,扬尘奔腾。"
键盘哒哒哒。
像马蹄,像风掠过绝美戈壁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