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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回陈绮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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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的小孩最是好动的时候,坐在陈绮玉的怀里,好奇地扯着她的赤金项圈不撒手。
陈绮玉扮鬼脸逗她咯咯笑了起来,陈绮芳递来三块枣泥饼,“我们盼儿就喜欢俊小姨,不喜欢又臭又脏的舅舅们,是不是。”
陈文好大口咬着枣泥饼,捏了把盼儿粉嘟嘟的小脸,“赶明儿到夏天后,四舅上山捉蝈蝈给小盼儿玩,到时候跟它比比,看看谁晚上更爱哭。”
陈绮芳打着络子,问道,“文好,山上猛兽这么多,你还上山捕猎呢,听说隔壁村的蒋家男娃上山被睁眼瞎给叼走,到现在还没找着。”
陈文好噎着了,陈文祥又是递水,又是顺着他的后背,“全家人说他都不听,天天一有时间就偷偷往山上跑。”
陈绮玉不咸不淡接话,“而且四哥哥什么都打不回来,我都替他丢人。”
陈绮芳看着眼前难得热闹的场景,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已嫁作他人妇,还以为是在娘家承欢爹娘膝下,看弟弟妹妹们耍宝。
一想到待到他们走后,这个家里又空落落的,只剩下她一人。
陈绮芳就有些失神,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陈绮玉注意到,于是把盼儿交到陈绮芳手里,伸了个懒腰,“几个月不见,盼儿胖了不少,压得我手都酸了。”
陈绮芳勉强笑笑,心不在焉地低声问道,“……爹、娘身体都还好吗?”
陈文祥和陈文好都害怕她多心,纷纷点头,异口同声道,“家里一切都好,二姐/二妹不用担心。”
陈绮玉却觉得,要是想让她下定决心跟着走,必须说实话,于是她正色道,“二姐,爹听说赵远海接那劳什子表妹回来,气到犯了中风,娘和大嫂正在家照顾他呢,不然他们也是要来看你的。”
陈绮芳方寸大乱,意外打翻水,甚至差一点烫到盼儿,吓得盼儿哇哇哭了起来。
陈文祥有带娃经验,连忙从二妹手里把孩子解救出来,低声哄着。
窗户纸被捅破,陈文好不再多言,原本还充满笑声的屋子里此刻是死气沉沉。
陈绮芳掩面呜呜哭了起来,“都怪我,怪我没本事给赵家生个儿子,不然婆母也不会逼着赵郎去接他表妹来。”
陈绮玉心疼二姐,她出生后是二姐带她玩,可以说她是在二姐背上长大的,感情颇为深厚,二姐那么好的一个人,理应过更好的日子,而不是在这火坑过一生。
陈绮玉握住陈绮芳的手,“二姐,当年爹娘不让你嫁给赵远海,就是知道他是愚孝之人,大事小事都不敢反抗秦氏,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婆母自作主张,但要是他赵远海真心想护着你,根本不会把人接回家。”
“爹躺在榻上还不忘挂念着你呢,今天就带着孩子们跟我们走吧,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三个孩子想,万一那赵远海真要休妻,介时你把自己和姐儿该如何自处?不如趁此给自己一个看清他的机会,赌一把他赵远海是不是真心待你。”
陈绮玉红了眼眶,声音愈发哽咽,干脆扑进陈绮芳怀里,抖着肩膀放声哭了起来。
两个哥哥眼神复杂,同时看向陈绮玉,内心感慨万千。
他们的小妹真的长大了。
蛮幺不再是蛮幺了,而是懂得使计谋的蛮幺了。
………………
赵远海挂念家中媳妇,表妹今儿突发身体不适,一大早母亲就要他同表妹去镇上看病,耽误大半天才赶了回来。
刚一到家,马夫疑惑道,“郎君家里可是要搬家?”
赵远海一头雾水,下了马车后才发现是陈家人来了,媳妇儿最小的妹妹陈绮玉正指挥着两个哥哥往骡车上搬东西。
“娘子,你这是………。”
陈绮芳别过脑袋不去看他,陈绮玉挡在她前头,挺了挺腰板儿,看了眼便宜姐夫和那不安分的女人,“哼,我二姐是给你们腾地儿呢。”
赵远海愣了愣,失手将怀里的糖炒栗子摔在地上,滚了几圈,陈文祥兄弟俩眼神不善,向前两步,为二姐撑腰。
赵远海失魂落魄,收回视线,撑个笑拱手行礼,“……大哥,四弟,这好端端的,绮芳怎么说回娘家就回娘家……。”
陈文好活动着筋骨,咬着牙道,“姓赵的,你家的破事都传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丢人现眼,让开,谁敢拦我们,我这拳头可是不长眼。”
陈文好沙包大的拳头在赵远海面前挥舞着,赵远海则如霜打的茄子,头都抬不起来,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住在同一屋檐下,他是知道秦氏和绮芳之间的矛盾,他也从中调和过,可他娘态度强势,说他不接回表妹就要喝药跳河的,赵远海不能不管老娘,他爹死的早,是秦氏把他拉扯大,不然他哪能有今天。
于是,在媳妇和娘之间,他只能选择委屈了陈绮芳。
秦氏则巴不得陈绮芳赶紧走,一见儿子这不值钱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她陈绮芳哪里值得他掏心掏肺。
看见陈绮芳陪嫁的嫁妆也要被带走,秦氏急了,快步冲到骡车旁,拽着妆奁不撒手,泼妇骂街道,“我呸,亏你们陈家还是读书人出身,怎能干出这忒不要脸的事儿,是你家姑娘生不出儿子,我们休妻天经地义,这嫁妆你们是一个子儿都不能带走。”
陈绮玉见她这破皮无赖样儿,跟两个外甥女使了个眼色,三人合伙把那盆飘着冰块的盆搬到门口。
陈绮玉一脚踹翻了木盆,把秦氏从头到脚淋成个落汤鸡,叉腰怒骂道。
“你这糟心烂肝的贼婆子,我二姐嫁进你们赵家门后,侍奉婆母,伺候夫君,一刻也不曾停下,就算回娘家探亲,也是报喜不报忧,现在还要她给小妾洗衣?真是笑话,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们赵家这般登不了台面的人家。”
木盆被掀翻,秦氏尖叫着跳起脚,要向陈绮玉打过来,陈文祥也不是吃素的,冷着脸稳稳地护着蛮幺,不让这疯婆子近身。
衣裙连带着贴身鹅黄小衣都大喇喇地躺在地上,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秦玥涨红了脸,又气又羞,抱起衣服就要跑走,陈绮玉哪能让她顺心,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杏眼里淬着冰。
“秦家姐姐的礼数真是让绮玉大开眼界,你一个未出阁姑娘,堂而皇之地入住表哥家,可是家里人都死了上门打秋风来了,是没长手还是想耍勾栏做派的脾气,竟让我二姐给你洗衣服,真是脸大如盆不自知。”
秦玥快要哭了,她竟然被一个小丫头骂了,可看着她身旁魁梧的两个男子,她一时也不敢撕破脸面,都怪姑母非要把她接过来,话里话外说是要让她当表哥的正牌娘子。
秦玥今年十九岁,对仪表堂堂的表哥也揣了些不明不白的心思,听闻姑母的话后,吵着把定好的婚事给推了,背着行囊就来了赵家。
但自从来了赵家,温柔俊美的表哥像是变了个人,不仅看着她就跑,成了个天天嘴上挂着女子三从四德的老古董,无趣得很。
秦玥恼羞成怒,跺脚哭喊着要回家禀告父母和祖父祖母,都是秦氏把她骗过来,还辱没了她的名节。
赵远海见秦玥闹着要走,当下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哄得了陈绮芳,一切都好说了。
“绮芳,你也听到了,表妹她今日就归家,咱不闹了,同我回家吧。”
赵远海重燃希望,对着背对他的陈绮芳柔声唤着。
要是以前,陈绮芳不论在婆母那儿受到多大的委屈,只要赵远海放下身段,哄一哄,陈绮芳觉得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可兴许是今日流了太多眼泪,进了脑袋里的水也流干了,又或许是她亲眼见到小妹的处理方式,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
那赵远海为何就不能站在她这一边,为她和女儿们拼一次?
如今秦玥一事算是解决,可万一以后又蹦出个孙玥呢?
陈绮玉尊重二姐的选择,冷脸看着,并未出声阻止。
只见陈绮芳眼圈泛红,转过身看着眼前爱了这么久的男人,轻轻摇头,“赵郎,我去意已决。”
看清陈绮芳俊脸上的细纹,还有两鬓间隐约赵的白发,赵远海才发觉自己的逃避,给陈绮芳带来多大的伤害。
年少时言之凿凿的誓言犹如过眼云烟,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了赵远海,他没脸面求她留下。
“远海啊!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是她欠我们赵家的。”
秦氏张牙舞爪地朝陈绮芳奔了过来,丝毫没注意到赵远海脸上痛苦的神色。
即将碰到陈绮芳时,赵远海死死掐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靠近陈绮芳半步,眼底一片红,“够了,娘,是我们赵家欠她的。”
秦氏的脸扭成一团,用力喘着粗气。
赵远海又拉着大女儿和二女儿,摸了摸她们的脑袋,“你们跟娘亲去外祖家过一段时间,爹爹过一段时间就去看你们,要听娘亲的话,省得了吗?”
七岁的赵思儿懵懵懂懂,可知道自己不用跟祖母一起生活后,笑着点头,抱了抱赵远海,“爹爹,思儿省得了。”
四岁的赵念儿也写着姐姐的样子,抱了抱赵远海。
父女三人抱成一团依依不舍,陈绮玉却迫不及待想带着二姐离开。
在把二姐和外甥女安排妥当后,她接过鞭子,泄愤地朝着空中挥了一鞭子,心满意足地坐在骡车后面,看着吃瘪的秦氏和丢了魂儿的赵远海,心情大好。
回家路上,连天上的云都变得分外可爱,她轻嗅着空气中二姐的擦头油的香气,紧绷的心弦得到片刻放松,在颠簸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家里人对二姐归来的喜悦,还有母亲徐氏对她的轻声责怪。
“这孩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性子又臭又硬,天生的驴脾气,青莲啊,跟我搭把手把你小妹抬回屋去,她那娇气劲儿,明儿一早准说硌得腰疼腿疼的。”
陈绮玉很想坐起来跟母亲理论一番,可她实在太困了,翻个身又呼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