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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线将断 哦!我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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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压过城门口的石板。
一声一声。
不快。
也不停。
城门在后头。
人声渐远。
风从旷处过来。
比城里硬。
帘子被掀起一角。
又落下。
薛蟠坐在外头。
手扶着车辕。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帘内没有动静。
他开口:
“这一路不近。”
声音被风带散一点。
车里没有应。
车继续走。
路边树影一段一段掠过去。
宝钗坐在车内。
光不稳。
她把那张单子又展开。
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外头马蹄声近了一点。
又远。
薛蟠又说:
“前头要换路。”
还是没有人应。
他停了一下。
又说:
“那家铺子,早年我去过。”
车里安静。
宝钗把单子折起。
收进袖中。
她没有立刻动。
只坐着。
风从帘缝里钻进来。
吹动她的发尾。
她伸手。
把发簪抽出来。
一缕发散下来。
她低头。
指尖顺了一下。
没有急。
一寸一寸收。
发束重新拢紧。
她把发盘低了一点。
用另一根簪子固定。
手停了一下。
又把外衣解开。
衣料轻轻滑下。
她把那件颜色浅的折起。
放在一侧。
换上一件窄袖的。
袖口收紧。
她把衣襟理平。
再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
露出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把袖子拉下来。
遮住。
车再一颠。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但她没有扶。
只是坐直。
背更直。
她把脚往里收了一点。
坐姿变了。
帘子忽然被掀开。
薛蟠探头进来。
他看了一眼。
停了一下。
像是认了一瞬。
然后说:
“这样也像。”
宝钗没有看他。
只说:
“走吧。”
薛蟠点了一下头。
帘子落下。
车继续往前。
风更紧了一点。
轮声不变。
远处有人声。
又散。
宝钗坐着。
没有再动。
这一段路,还在往前。
车轮声换了。
不再是石板。
是土路。
更闷。
风却更直。
车慢了一点。
薛蟠在外头喊了一声:
“到了。”
车停。
帘子没动。
过了一瞬。
宝钗伸手。
把帘子掀开一角。
外头光暗。
门在前头。
旧。
门楣低。
上头的字已经模糊。
她看了一眼。
没有问。
放下帘子。
推门下车。
脚落地。
稳。
她没有回头。
只往前走。
薛蟠在后头跟上。
门虚掩着。
她伸手。
推。
门发出一点声音。
开了。
药味一下子出来。
沉。
屋里暗。
柜子一排一排。
人不多。
一个掌柜在柜后。
抬头。
看了一眼。
先看薛蟠。
再看宝钗。
停了一瞬。
宝钗先开口。
声音压低:
“这几味,还有吗?”
她把单子放在柜上。
掌柜没接。
先看她的手。
再看那张单子。
这才拿过去。
他低头。
一行一行看。
指尖在纸上停住。
“有。”
他说。
停了一下。
手往下一点。
“这一味缺。”
又往下一点。
“这一味贵。”
再停。
指尖没有再动。
“这一味——”
他抬头。
看了一眼宝钗。
“要人情。”
屋里静。
薛蟠动了一下。
“人在哪?”
他问。
掌柜没有马上答。
他把单子折了一下。
推回来。
“往南。”
停了一下。
“你们要找的那位——”
他顿了一下。
“城里不见人。”
薛蟠往前一步。
“多远?”
掌柜说:
“三十里。”
屋外风声进来一点。
柜上的秤轻轻晃了一下。
宝钗把单子接回去。
没有展开。
只问:
“人还在?”
掌柜看她。
点头。
“在。”
她没有再问。
手指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收进袖中。
她说:
“走。”
没有多一句。
转身。
就走。
薛蟠愣了一下。
赶紧跟上。
“这就走?”
他问。
宝钗轻轻点头。
门又被推开。
风再进来。
药味被带散一点。
两人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外头光更亮。
但冷。
车还在原处。
马踏了一下地。
宝钗上车。
动作不快。
坐定。
帘子落下。
薛蟠翻身上去。
拉缰。
车又动。
往南。
这一段路,开始变长。
车往南走。
路更空。
两旁的树稀。
风没有遮。
直直地吹。
车轮压在土上。
一声一声。
不急。
也不停。
车里。
宝钗没有再动。
手还在袖中。
按着那张单子。
外头忽然有马蹄声。
急。
从后头追上来。
薛蟠回头看了一眼。
人已经到近前。
一个小厮。
气喘。
“爷——”
声音断。
车慢了一点。
薛蟠勒住。
“什么事?”
那小厮还没缓过气。
只说:
“府里——”
停住。
咽了一下。
“宫里像是……出事了……”
风把后半句吹散。
薛蟠皱了一下眉。
“什么事儿?”
小厮摇头。
“没准信。”
又说:
“只听人说……娘娘……”
话没说完。
他自己停住。
像是不敢说。
车里没有动静。
帘子没掀。
薛蟠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他只对小厮说:
“回去打听。”
停了一下。
“别乱说。”
小厮点头。
转身又走。
马蹄声远。
车又动。
风更紧。
薛蟠坐回去。
没有再说话。
车里。
宝钗把手从袖中拿出来。
她把那张单子展开。
看了一眼。
又折回去。
她没有问刚才的话。
也没有再看外头。
车继续往前。
贾府。
廊下有人走得急。
脚步乱。
几个男人站在一处。
说话压低。
“听见没有?”
“还没准。”
“宫里出来的?”
“谁知道。”
又一人说:
“只说……娘娘……”
停住。
没有人接下去。
空气紧着。
有人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敢往深里走。
王夫人出来。
她走得不快。
看了一圈。
“都站在这儿做什么。”
没人答。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宫里像是……”
王夫人打断。
“未准之前,不许乱说。”
声音不高。
却稳。
她停了一下。
又说:
“老太太那里,先不必提。”
没有人反对。
但也没有人散。
人还是站着。
像等什么。
又像不敢动。
风从廊下过。
帘子轻轻动。
屋里。
贾母靠着。
人没动。
一盏灯还没点。
光暗。
丫头们站着。
谁也没说话。
门口。
一个婆子走进来。
她张了张口。
像要说什么。
旁边的人伸手。
轻轻拦了一下。
“别——”
声音低。
婆子停住。
点了一下头。
正要退。
脚步声从后头来。
傻大姐。
她走得不快。
却直。
她看见屋里这么静。
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人。
像是想说什么。
没人看她。
也没人拦她。
她开口:
“外头说大姑娘没了——”
那只拦人的手。
还停在半空。
没有落下。
来不及。
屋里一瞬死静。
贾母没有动。
像没听见。
过了一瞬。
她说:
“谁?”
声音轻。
慢。
没有人答。
她又说:
“元春?”
更轻。
她的手动了一下。
抬起。
停住。
没有落下。
人往后一倒。
帕子从手里滑下来。
落在榻边。
灯影晃了一下。
没有人敢动。
风从门缝里进来。
吹动帘子。
帘子轻轻响了一声。
屋里。
人不动。
这一刻,停住。
屋里那一下之后。
就没有再动。
人都站着。
不敢靠近。
也不敢退。
贾母靠在榻上。
头微微偏着。
眼睛闭了一下。
又慢慢睁开。
她看着前方。
没有焦点。
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了一句:
“备轿。”
声音轻。
却清。
没人应。
王夫人站在门外。
她听见了。
没有立刻进来。
停了一下。
才掀帘。
“老太太。”
她说。
语气稳。
但更慢。
贾母看她。
没有再说第二句。
只抬了一下手。
像是要起来。
又停住。
王夫人走近一步。
“外头风大。”
她说。
“老太太先歇着。”
贾母没答。
她只是看着她。
很久。
屋里的人都不敢动。
像是空气都变重了。
王夫人低声又说了一句:
“宫里的事,还未有定论。”
这句话落下。
像压了一层。
贾母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收回。
也没有放下。
她说:
“你瞒我?”
声音不高。
却一下子把屋里的人都压住了。
王夫人没避开。
她低头。
“未敢。”
她说。
“只是怕惊着老太太。”
贾母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
几乎看不见。
她说:
“惊?”
停了一下。
“我这一生,还少过惊?”
她的手忽然一收。
抓住了榻边。
指节发白。
整个人往前一倾。
又被扶住。
旁边的丫鬟慌了一下。
伸手。
被王夫人拦住。
“别乱动。”
声音低。
她自己伸手。
扶住贾母。
贾母喘了一口气。
气不长。
她说:
“元春……可还好?”
声音已经有些散。
王夫人没有马上答。
她停了一下。
才说:
“宫里还未回话。”
这句话说得极轻。
但没有骗。
贾母点了一下头。
像是听见了。
又像是没有。
她的手松了一点。
帕子还在榻边。
没人去捡。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人已经软了一点。
呼吸轻。
慢。
王夫人看着她。
没有再说话。
屋里更静。
连风声都小了。
廊下。
风还在。
但没人走。
男人们站在外头。
有人低声说:
“要不要再去问?”
另一个人摇头。
“现在去,反而乱。”
有人往里看。
灯已经点起来了。
一盏。
两盏。
光一层一层亮。
却照不暖。
远处。
车还在走。
宝钗没有掀帘。
她把那张单子重新折好。
收回袖中。
薛蟠在外头赶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缰绳。
风更大了。
车晃了一下。
宝钗的手扶住了车壁。
稳住。
她没有问。
也没有说。
车继续往南。
贾府。
傻大姐站在门口。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人理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停住。
屋里。
贾母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要说什么。
却没有声音。
她的手缓缓垂下。
落在榻边。
没有再抬起来。
王夫人低声叫了一声:
“老太太?”
没有回应。
风从门缝里进来。
吹动帘子。
帘子晃了一下。
又落下。
屋里。
灯还亮着。
人还站着。
但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