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酒》林见轩

3、第 3 章 一群半大少

　　一群半大少年哄闹一声，勾肩搭背，掉头就往刚才那条窄巷的方向走去。

　　街口人来人往，吆喝声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闹得人耳朵发沉。谢临咬着糖人，甜味一层层漫上来，他没什么表情，只跟着人群走，脚步不紧不慢。

　　同伴们还在说笑，语气里全是等着看笑话的轻慢。

　　“等会儿看那小子慌不慌。”
　　“天天抱个酒葫芦，装模作样。”

　　谢临没搭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糖棍边缘，目光落在前方曲折的巷口。

　　没走几步，窄巷就出现在眼前。

　　墙根下靠着一道身影，旧衣素色，安安静静垂着眼，怀里抱着一只酒葫芦，像是已经在那儿待了很久。阳光落在他发顶，没什么光泽，整个人显得淡得几乎要融进墙里。

　　几人脚步一顿，随即轻手轻脚围上去，把不大的巷子堵去一半。

　　少年这才缓缓抬眼。

　　眼神很平，没惊没慌，也没什么戾气，就这么淡淡扫了一圈来人，没说话，又轻轻落回自己的酒葫芦上。
　　“喂”
　　“喂！跟你说话呢。”领头的少年先开了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天天抱着这玩意儿，干什么用？”

　　少年没抬眼，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纸：“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抱着不放？”另一个少年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碰葫芦，“给我看看。”

　　手腕刚伸到一半，少年微微侧身，很自然地避开了。动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寻常人不想被碰的反应。

　　“别碰。”他说。

　　语气算不上凶，也算不上软，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提醒。

　　谢临站在外侧，没靠前，也没插话，就这么看着。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除了脸好看点没什么特别之处，扔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你还挺横。”领头少年被噎了一下，伸手又要去推他肩膀。

　　这次少年没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那只手，抬眼看向对方。视线很稳，没闪躲，也没挑衅，就只是看着。

　　“我没惹你们吧。”他说。

　　“谁让你看着碍眼。”

　　“就是，怪里怪气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少年却没再应声，只是重新靠回墙上，指尖轻轻搭在酒葫芦上，不再看他们。一副懒得纠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模样。

　　既不示弱，也不逞强。

　　谢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换做寻常少年，被这么围着，要么慌，要么恼，要么嘴硬反抗。可这人不一样，他安静得太彻底，像一潭没风的水，扔什么进去，都只沉底，不溅水花。

　　不奇怪，不诡异，就是……太安静了。

　　领头少年折腾了半天，没占到便宜，也没吓出什么反应，越闹越觉得没趣。本来就是闲得慌来找乐子，对方油盐不进，他们也没心思继续耗。

　　“算了，跟他较劲没意思。”有人先松了口。

　　领头少年啐了一声，最后瞪了少年一眼：“没意思。”

　　一群人转身往外走，嬉闹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谢临走在最后，临出巷口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墙根下的少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垂着眼，抱着酒葫芦，安安静静晒着太阳。仿佛刚才那阵喧闹，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连痕迹都没留下。

　　普通，平淡，不起眼。

　　没有任何异常。

　　谢临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跟上同伴。

　　糖人已经彻底吃完，嘴里只剩下一点黏腻的甜。
　　巷子里那道安静的身影，在他心里没留下什么波澜，只当是街头千千万万不起眼的陌生人之一。

　　他们不知道，也不会想到。
　　有些平静，不是天生。
　　只是活得太久，久到连情绪，都懒得再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