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晚照》红与蓝

5、秘密被发现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枫还在死磕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开窍和混沌的边缘，林枫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他楞神的时候瞄了一眼最后一排角落的桌子，宋均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上次听到罗锦说他被打，才知道应该是受伤了。林枫平日和宋均话都没两句，也没有招惹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问我和许岩干什么。
　　今天没有上晚自习，林枫收拾好书包，本想去厂里找许岩的，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人家要忙着追女孩子，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所以还没到地方就打道回府了，就像书里说的乘兴而往，尽兴而归的感觉吧。
　　回家的时候又经过篮球场，里面有人在打球，林枫站在边上看了看，没有看到宋均，就坐在路灯旁的角落看他们打篮球,看着篮球在热汗挥洒的男生之间上下翻飞，呈现着优美的抛物线，林枫的数学不算好，中等水平，但他最喜欢的科目就是数学，在他的眼里，数学是最优雅的一门学科，处处透着理性的美。
　　场上的男生们热情洋溢，欢呼喝彩，运筹帷幄，肆意挥洒着青年的朝气。林枫看着看着，似乎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欢看篮球，还是喜欢看打篮球的人。感受过对许岩的别样感情后，林枫似乎渐渐明白，他在走一条非比寻常的路，这条路坎坷不平，蜿蜒曲折，到处是荆棘，他没有胆量去披荆斩棘，只能把头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沉默着，沉默者，悄无声息的慢慢走着。篮球场是他能休息片刻的矮凳，那里是他死气沉沉的人生的一点慰藉。
　　“我的，我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边奔跑一边仰着头朝队友呼喊着，让队友将球传给他，队友也很配合，找准时机，双臂舒展，强健有力的大手把球高高举起，准备抛出，但下一秒，又迅速弯腰从敌方腰部侧身避过，将球传给高个子男生。男生接到球后转身将球往球框抛去，这是一个三分球，连传球给他的队友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就投球，男生眼中的目光坚定而自信。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落入篮筐中。。。。。。
　　“好球”队友们对他表示出极大的肯定，连对手都过来竖着拇指，林枫也为他高兴，很厉害，林枫在这里看过很多打篮球的，有大叔，有学生，还有女生，这几个看着比他要大些，应该是高中生。这个男生打得是真的好，而且这几个人都很和善，不会因为一个球发生冲突，指责队友，痛骂对手。
　　林枫看着男生的脸，觉得这男生越发好看起来，果然人的魅力会因为一些优秀的特质闪闪发光，他看着看着，男生的右边耳垂下好像有颗痣，男生跟队友插科打诨时，那颗痣就在那晃呀晃，让林枫的双眼无法聚焦，很想走过去让他不要动，他想看清楚那颗痣，突然林枫发现晃着的痣下面好像有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盯着他，林枫突然惊觉，把焦点聚焦到耳垂下面，终于在篮框后面一个巷子的角落，搜索到那个隐藏在灰暗中，坐在地上，佝偻着背的身影，那里没有光线，只看到轮廓和一个移动的火星子，一辆汽车驶过，车的灯光照到那双眼睛的脸上，是宋均，他正抽着烟，坐在地上休闲的看着林枫，看到林枫发现他了，诡异的笑了。
　　林枫赶紧站了起来，真是英魂不散啊，破坏心情，连旁边打球的男生都不好看了，回去了，林枫朝家里走去，这里离家还有两个街道，还是得走个10分钟，这又是老房子聚集地，房屋密集，街道纵横交错，林枫回家的方向本来是要经过宋均那附近的，但是他不想往那边走，再往前面，反正方向不错，就再绕一个街，又绕回来。林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老盯着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怕他。
　　因为这个瘟神，林枫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楼下，本以为走过去再顺着方向往家里走的，结果走过去，又遇到好多胡同，实在找不到了，一路问回来的。这栋楼底楼入口处是一道锈迹斑斑的绿色大铁门，一般都是大敞开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关了一半，林枫也没有细想，可能是哪个小孩子关的吧，林枫从开着的那半走了进去。
　　“哟，回来了，等你半天了”二楼的声控灯亮了。
　　林枫刚抬起右脚准备踏上第一个阶梯，被这一声招呼吓得没站稳，身体往旁边倒去，他赶紧伸手撑着旁边脱皮的墙壁才稳住，林枫转过身，在昏暗的黄色灯光下看到宋均正站在旁边那扇关了的铁门后边，背倚着墙壁，曲着一只脚的小腿，脚底踏在起皮鼓包的白色墙壁上，林枫心想，这墙壁上又得多一道印子了。
　　林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还是用了惯用的招数，不吭声。宋均丢下手里的烟头，抬眼看过来。
　　林枫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右眼角有一大块淤青，联想到罗锦说的事，心想大概就是那次打架留下的吧，这么多天了，看来打得不轻。，
　　“你怎么在这里”林枫有些后怕，因为宋均知道他住在这栋楼，可能连住在几楼哪个房间都知道。
　　“看不出来吗，等你呢，刚刚还在篮球场看到你，怎么走半天才到”宋均从墙边离开，往林枫走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你跟踪我？”这才是林枫想问的。
　　“看到过而已，我也住这片”宋均说完，抬手指了指远处一栋楼“看到那个顶楼有颗灯亮着，旁边是铁皮棚子的房子没，我就住那”
　　林枫知道那里，白天房顶总有鸽子绕着飞，有时候会拉屎下来，掉到人的身上，就会听到诅咒的骂声。
　　“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在球场看到你，想打个招呼，哪知道你这么不待见我，看到我就跑，那我高低得来问问”
　　林枫真是无语死了，哪有人知道别人不待见自己还上赶着问的。
　　“我只是到另外一条街买点东西，没有不待见你”林枫说了一句违心的话，他真想说，是啊，我就是不待见你，不想看到你，不想和你说话，能请你麻溜地离开吗，奈何自己胆子小得像老鼠，他不敢，他怕这么说了，对面的人抬手一拳，那么自己的眼角或许也要有一块淤青，林枫又瞄了一眼那拳头大的瘀青，看着都痛，咽了口气还是算了。
　　“看着干什么，家里有药吗？”
　　“什么？”林枫瞪着个眼睛，似乎刚刚宋均说的是鸽子语。
　　“我这眼角和身上的瘀青一直不散，上次看你爸买了云南白药，那么一大瓶没用完吧”宋均说完抬脚就往楼梯上走。
　　林枫赶紧拉住他，“用完了，你自己为什么不买？”林枫真是觉得出门没看皇历。
　　“没钱”宋均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枫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父无母”说完把手臂从林枫手里拽了出来。林枫一时失神没拉住他，就看他蹭蹭蹭往上爬。
　　“住几楼啊”宋均边爬边问。
　　“我家真没有，而且我爸快回来了，我爸不喜欢陌生人在家玩，你走吧”林枫跟在后边着急地说道。
　　“谁说的，上次在药店门口，叔叔还说让我来家里玩呢？”宋均爬到三楼转过来看着林枫吼道
　　“到底在哪，在他妈废话，我削你”
　　林枫看宋均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又怂了，颤颤巍巍地说在5楼。
　　“带路，废物”宋均实在看不惯林枫这个怂样。
　　进了屋，林枫想赶紧找药，免得客人久留。而这位客人到家里俨然一副收租和收账的模样，打量着这个巴掌大的屋子，腿一伸，就瘫到沙发上，眼睛闭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困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一张床了，宋均眼睛闭了两秒又忽然睁开，看林枫，又吼道“倒杯水啊”林枫看看他，还是去拿水壶给他倒了杯开水。
　　宋均在沙发上摊着不得劲，又站起来把他们那个笨重的老电视机打开，这种电视机和现在新款的不一样，需要接收盖，信号还不稳定，只能调几个台，宋均在那烦躁地扭着换台开关，一会儿人声，一会儿雪花声，林枫在屋里找药听到外面电视机的声音，急忙拿着药出来。
　　“你干什么？药给你”林枫气得希望他拿着药滚蛋。
　　宋均看了眼林枫，又转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掀开t恤，把整个背露出来朝着林枫“你给我擦，我看不到”
　　林枫看到那片背上没一块儿好肉，都是一大块的红色瘀血，林枫都怀疑宋均是怎么站起来的。“快点，看什么”林枫只好硬着头皮，拿着药走到沙发旁边给他喷，第一泵给宋均冰得嘶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喷完了林枫把药递到宋均手里，说要做饭了，让他赶紧回去。
　　林枫看时间很晚了，今天老爸上晚班是不会回来的，他只需要做自己的就行了，哪想宋均看到他淘米，跑过来硬是让他多煮一点，他要吃，看林枫不愿意就又作势要打他，林枫才不情愿的多煮了一份。
　　林枫在厨房弄菜，看到宋均把上衣脱了喷其他地方的伤，看到他一身的伤，林枫都怀疑这瓶药够不够，上次他爸买回来喷砸到的胳膊肘都用了快半瓶了。果然在喷了前面后就没有了，宋均摇了摇瓶子，“啧”了一声给扔到垃圾桶里了。林枫想了想，可能下半身还有吧，不管他了。
　　林枫后面忙着炒菜，就没空搭理宋均。等弄好了饭端出来发现外面没人，看到房间门打开的，赶紧把菜放了冲进房间，就看到宋均手里拿了个破本子在那看，看到林枫进来，抬头笑着看他，林枫被这诡异的笑容看得镇住了，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立在离你很近的位置盯着你，稍不留意就会一口咬上来。林枫心里发慌，急忙上去夺宋均手里的本子，想看看他看到什么了。不想宋均反应敏捷，看到他扑过来，立马把本子拽到手里，举到头顶，站了起来往外走。
　　林枫在后边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还给他，宋均挣脱了林枫的手，转头盯着他说“林枫，你真是变态！！！”
　　“什么？”宋均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他动弹不得。宋均笑笑，又往外边走，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吃起了饭。林枫追出来，看到饿狼一样的宋均，吞了吞口水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宋均埋头扒着碗里的饭并不理会他，林枫急了，两步跑过去在宋均裤兜里翻，宋均把碗筷放下，拿手钳住林枫的双手，林枫嘶吼着挣脱出来，他心里蹿着一簇火，已经很久很久没什么事儿让他这么火大了，他印象中只有小时候看到那只猪被虐打时才有的愤怒，林枫卯足了劲，拿拳头往宋均身上招呼，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团，宋均身上本也有伤，被林枫蒙头锤这么几下，痛得他心肝发颤，也没有力气反制，于是憋一口气，拽着林枫的一只胳膊将他反压在沙发上，拿腿压住林枫的背，不让他起身。林枫吼叫着，用尽了全身力气想挣脱，但他一使劲，宋均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就更用力拧，疼得林枫呲牙。试了几遍没成功后，林枫的力气也耗尽了，趴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宋均，你这个神经病，滚开，这是我家”林枫无助又气愤，他实在后悔将这条蛇带回家里。
　　“林枫，你忘了你在这个本子上写了什么了吗？”说着腾出一只手将卡在裤兜里折成一坨的烂本子费力地拽了出来。
　　“我给你念念”
　　林枫尽管趴着，看不到宋均的脸，但依然能听出他语句里，满是嘲讽和戏谑。林枫害怕了，他打不过，骂不过，抢不过，他想让宋均闭嘴，可是他连起身都办不到。
　　“你闭嘴！！！”林枫呲着牙用尽力气挤出这句拒绝的话，以希望对方放过他。
　　“许岩、许岩、许岩”宋均将如熔岩一样的，滚烫的两个字，一字、一字地砸进了林枫的耳朵，顿了一下幽幽地继续说道“林枫，你写了满满一页纸呢！哦！最后一句是我很想你！”
　　林枫双眼通红，他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揭开，阴暗潮湿的欲望被摊在阳光底下，无处遁形。林枫更怕宋均将这件事捅出去，让许岩知道。
　　宋均把林枫放开，起身站到了门边，等林枫起身后，当着他的面把那写满了一名字页的纸哗啦一声撕掉，将剩下的那个破作业本扔给林枫，留下一句“林枫，你是同—性—恋啊！！！”说完大笑着离开了这间屋子，将林枫留在黑暗、陈旧的封闭洞穴里，无助地望着洞穴的出口，却不敢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