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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剧本不让我动,我偏动 棐离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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棐离翻出窗户,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三个人,正在往电击室赶。
她贴着墙根,屏住呼吸。走廊昏暗,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像是有人在用福尔马林泡烂肉。
脚步声停在电击室门口。
“人呢?!”
“窗!窗户开着!她跳窗跑了!”
“追!她跑不远!整个病院都是我们的地盘!”
棐离没动。她在等。
三秒后,一个护士冲出来,往左边走廊追去。五秒后,另一个护工往右边跑。十秒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拿着对讲机:“封锁B区所有出口,她跑不了。”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回应:“收到。”
白大褂转身回屋。
棐离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从墙根的阴影里挪出来。
她没往左跑,也没往右跑。她抬头,看向头顶——天花板上有一块松动的检修口挡板,就在她正上方。
剧本里写过,这个检修口通向通风管道,三章后会有另一个炮灰躲在里面,躲过了第一波追杀,却在爬出来时被护士长抓住。
那个炮灰没活过第四章。
但通风管道本身是安全的。
棐离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扣住检修口边缘,引体向上,用胳膊肘顶开挡板,整个人钻进管道。
刚把挡板复位,下面就有两个护工跑过。
“人呢?”
“不知道,明明看到她往这边跑的。”
“继续搜!跑不了!”
脚步声远去。
棐离躺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大口喘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了她一手。她抬起手,看着那些血,忽然想笑。
剧本说她会被电击,她没被电。
剧本说她会被掐死,她没死。
剧本说她会死在第一章,现在第一章还没结束,她活着。
那剧本算什么?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字——“死亡剧本”“工具人”“主角团队的线索”。
主角团队。
也就是说,除了她这个“炮灰”,还有“主角”。
那些人会一路躺赢,捡她这种炮灰的尸体掉落的线索,然后顺利通关。
而她,本该是那具尸体。
棐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通风管道里空气污浊,满是灰尘,呛得她咳嗽了两声。但她没动,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心跳慢慢平复。
手腕上的伤还在疼,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被绑架后的应激反应。
她真的进入了一个叫“无限世界”的地方,真的被分配了一个“存活率3%”的副本,真的差点死在第一章。
也真的——活下来了。
棐离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铁皮。
接下来呢?
系统说,电击节点完成后,解锁主线任务【集齐五把钥匙】。但她没完成电击节点,她跑了。那任务还算不算?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剧情节点‘电击治疗’未完成。”
“因玩家主动偏离剧情,触发‘剧情修正机制’。”
“【修正方案】”
“方案一:返回电击室,完成电击治疗,修正剧情偏差。完成后恢复正常主线任务。”
“方案二:拒绝修正。后果:失去主线任务指引,需自行探索通关条件。同时触发‘规则关注’——副本难度提升50%,怪物仇恨值提升100%。”
“请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
棐离听完,笑了。
回去电击?被电个半死,然后等着被那个S级病人掐死?
她脑子又没进水。
“我选二。”
系统沉默一秒。
“选择确认。玩家‘棐离’进入‘剧情偏离模式’。”
“失去主线任务指引。”
“副本难度提升50%。”
“怪物仇恨值提升100%。”
“祝你好运。”
最后那四个字,机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幸灾乐祸?
棐离懒得理它。
她翻了个身,开始在通风管道里慢慢往前爬。
既然没有任务指引,那就自己找。五把钥匙,总得在某个地方。护士站?院长室?药房?太平间?
对了,太平间。
剧本里写过,第二把钥匙在太平间,是温梦团队的高光时刻——她们会在那里遭遇尸变怪物,温梦在危急关头激发“治愈之光”,感化队友,收获死忠。
而她的“死亡剧本”里,她是死在乱战中的那个炮灰,用死亡激励温梦成长。
棐离爬行的动作顿了顿。
温梦。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爬了大概十分钟,通风管道出现一个分叉口。左边通往B区,右边通往C区。
棐离犹豫了两秒,选了左边。
为什么?因为剧本里,B区是死亡率最低的区域——至少前三天是这样。C区有个疯了的医生,见人就砍,砍了七天都没人管。
她还没自虐到主动往刀口上撞。
又爬了五分钟,管道下方出现一个出风口,透出微弱的光。棐离趴下来,透过栅栏往下看。
是一间洗衣房。
堆满脏床单的推车,生锈的工业洗衣机,地上积着水,空气里弥漫着漂白水的刺鼻气味。
没有人。
棐离观察了足足三分钟,确认没有动静,才轻轻推开栅栏,跳了下去。
落地时,她特意用脚尖先着地,尽量减少声音。
但还是有“嗒”的一声轻响。
她僵住,屏住呼吸。
没人出现。
她慢慢放松,转身准备观察环境——
身后站着一个人。
棐离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后退半步,手攥成拳头。
但下一秒,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个S级病人。
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眼神空洞又茫然。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不知道跟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手里,又攥着一颗糖。
两人对视。
棐离脑子飞速运转——打?打不过。跑?他速度好像很快。喊?喊了只会引来更多人。
那就不动。
她站着,看着他。
他也站着,看着她。
五秒,十秒,十五秒。
最后是他先开口。
“你掉了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那颗糖——奶白色的,透明塑料纸包着。
棐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口袋是空的。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爬通风管道的时候,揣在口袋里的那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捡到了。
一路跟着她,就为了还糖?
棐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接过糖,攥在手心。
“谢谢。”
男人点点头,没走,还是看着她。
棐离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还有事?”
男人想了想,问:“你……在躲他们?”
他说的“他们”,应该是指护士和护工。
棐离没回答。
男人又说:“我也在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们看到我就跑,还叫人来抓我。我不喜欢被抓。”
棐离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种茫然,那种努力想记起什么却记不起来的焦躁,那种被所有人当成异类的孤独——
她在镜子里见过。
在妈妈去世后的那几个月里,她每天早上洗脸时,都能从镜子里看到类似的眼神。
“你叫什么?”她问。
男人愣了愣,皱眉想了很久,最后摇头:“不记得。他们叫我‘九床’。”
“九床?”
“嗯。我的病房是九号,床也是九号。”
棐离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是S级病人。剧本里,他会掐死她,给主角团队送线索。
但那是“剧本里”。
现在剧本被她撕了,这个男人没有掐她,反而跑了两条街给她还糖。
那他还是“S级病人”吗?
还是说,他和她一样,也是某个剧本里的“工具人”,被安排了“心狠手辣”的人设,实际上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棐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我叫棐离。”
男人看着她,眼里有了一丝光。
“棐……离?”
“嗯。”
他试着念了几遍,像是在记住这两个字。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第三颗了——递给她:“给你。”
棐离看着那颗糖,又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给我糖?”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你没跑。”
“没跑?”
“别人看到我都跑。你不跑。你还跟我说话。”他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是好人。”
好人。
棐离活了二十三年,被人叫过书呆子,叫过闷葫芦,叫过冷血动物。
第一次被人叫好人。
她接过糖,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行了,你跟着我吧。反正我也在躲,多你一个不多。”
男人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棐离转身,开始观察洗衣房的布局——她得找找有没有线索,有没有钥匙,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大型犬,还没学会怎么跟主人保持距离,只知道别跟丢。
棐离没回头,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洗衣房的角落里,有一堆还没来得及洗的病号服。她走过去,蹲下来翻找。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翻到第三件时,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把生锈的钥匙,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手写着三个字:
【储藏室】
棐离盯着那把钥匙,心跳忽然加快。
储藏室。剧本里没提过这个地方。也就是说——
这不是剧情安排的道具。
这是她自己找到的。
她攥紧钥匙,站起来,回头看向那个安静站着的男人。
他正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有些笨拙的笑。
洗衣房的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但那个笑,干净得不像是在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
棐离忽然问他:“九床——我能叫你九逐吗?”
“九逐?”
“追逐的逐。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我给你起一个。”
他愣了两秒,然后点头,点得很用力。
“好。九逐。我叫九逐。”
他从口袋里摸出第四颗糖——他到底藏了多少?——递给她。
“给你。谢谢你给我名字。”
棐离看着那颗糖,又看着他眼里的光。
远处传来护工们的喊叫声,隐约还有警报声。他们还在这栋楼里,还在搜捕她。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慌了。
她接过糖,和他给的前两颗一起,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
“走吧,九逐。我们去找储藏室。”
他点点头,乖乖跟上。
身后,洗衣房的门半开着,风吹进来,吹动那些脏床单。
其中一张床单底下,藏着一个被咬断脖子的尸体——那是真正的“九床”,真正的S级病人。
而这个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胸口别着的牌子上,写的不是“九”。
是一个没人能看懂的符号。
他忘了自己是谁。
但他记得,要保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