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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从村边伸出来,直直往前,走不多久,便拐进一片开阔的稻田。路的一旁是清浅的小河,水不急,缓缓淌着,映着天光云影,一年四季都安安静静。河边长着细弱的芦苇与野草,风一吹,便跟着水波一起轻轻晃。 路的另 游 ...

  •   春游·第二篇

      阿禾选落脚的地方,离小镇不算远,却也不算近。

      一条不算宽的土路从村边伸出来,直直往前,走不多久,便拐进一片开阔的稻田。路的一旁是清浅的小河,水不急,缓缓淌着,映着天光云影,一年四季都安安静静。河边长着细弱的芦苇与野草,风一吹,便跟着水波一起轻轻晃。

      路的另一旁,是成片成片的稻田。
      春时秧苗嫩青,夏时稻浪翻涌,秋时一片金黄,冬时土地静息。稻田再往外,是一排不算粗壮却长得精神的树,树影连成一片绿帘,绿帘之后,便是缓缓抬升的山坡,坡上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山林。

      山藏着林,林靠着山,稻田卧在山脚下,小河绕着稻田流。
      阿禾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她不往村民聚居的地方凑,不挨着谁家的墙,不蹭谁家的烟火,不挤进那些挤在一起的屋檐与院落。她就在土路靠近稻田、又挨着小河的一处空地上停下,这儿地势平,风柔,水近,抬头能看见山,低头能看见田,安安静静,干干净净,正合她心意。

      有人路过,见她一个外来姑娘孤零零立在田边,便好心劝上一句,说村里有空地,有邻居,有照应,一个人待在这儿,冷清,也不安全。

      阿禾只是轻轻点头,道一声谢,却不挪步。

      她要的从不是照应,不是热闹,不是旁人眼里的安稳。
      她要的,就是这份不被打扰、不被打量、不被指指点点的自在。
      不听流言,不接碎语,不掺和是非,不卷入人情。
      这不是倔强,不是孤僻,更不是什么能干要强。
      这只是她盼望了很久的日子——
      只属于自己,只顺着自己的心。

      她搭屋子的动作很慢,也很轻。
      砍几棵细瘦却结实的小树,割些茅草,和上泥土,一点点垒墙,一点点铺顶。没有人大张旗鼓来帮忙,她也不喊人,不求助,就一个人慢慢做,手腕上的“春油”一直安安静静垂着,干活时贴在她的手背,歇时便被她握在掌心。

      旁人看了,或许说她能干,说她勤劳。
      可只有阿禾自己知道,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撑给谁看。
      她只是在搭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一屋,一人,一树枝,足矣。

      小屋不大,却足够挡风遮雨。
      门朝稻田开,窗朝小河开,清晨一睁眼,便是满眼青绿,一抬头,便是漫山林木。
      没有喧嚣,没有窥探,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闲话。
      她坐在门口吹风,手腕上的春游轻轻晃,心里便踏实得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清淡,平稳,无声无息。

      她不常去村里,偶尔需要些盐巴针线,才沿着那条土路走上一趟,去时安静,回时沉默,不多看,不多说,不多停留。村里渐渐有人认得她,也渐渐有了些闲话。

      说她是山里来的,性子怪,不合群;
      说她一个姑娘家独居,不知安的什么心;
      说她长得清秀,却偏偏不与人来往,实在古怪。

      这些话飘得再远,也飘不进她这片稻田与山林之间。

      阿禾不听,不问,不解释,不反驳。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她怎么活,是她自己的事。

      这天午后,阳光依旧暖得柔和,稻田在风里轻轻起伏。

      阿禾正蹲在屋前整理一小块菜地,手里握着一把小锄头,松松土,拔拔草,动作慢悠悠的,手腕上的树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忽然,土路那头传来几声散漫的脚步声,还有几句不三不四的笑谈。

      来了三个年轻小伙。
      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就是小镇上最常见的那种闲人,游手好闲,嘴轻佻,见了模样周正的姑娘,便忍不住上前逗弄几句,占些嘴上便宜。在旧时,人们不叫他们混混,只叫——泼皮、闲汉、浮浪子弟。

      他们远远看见田边孤零零的身影,又见阿禾抬起头时,眉眼清淡干净,在这片青绿之间,显得格外好看,顿时起了心思,吹着口哨,晃晃悠悠走近。

      “姑娘,一个人在这儿忙活呢?”
      “这儿偏,不怕吗?哥几个陪你说说话啊。”
      “一个姑娘家住这么远,多冷清,跟我们回村里,多热闹。”

      话语轻佻,眼神黏腻,一步步逼近,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

      阿禾没有慌,没有怕,没有脸红,也没有躲。
      她只是慢慢直起身,手里依旧握着那把锄头。
      眼神平静,淡淡看着他们,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迎合。

      “离远点。”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没有怯意,只有冷淡。

      那几个小伙只当她是故作镇定,反而笑得更放肆,伸手便想上前搭话。
      阿禾不再多言。

      她手腕一翻,锄头往身前地上轻轻一顿——
      “咚”一声,扎实扎进泥土里。

      不是凶狠,不是暴怒,
      只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动作:
      不许靠近。

      她眼神依旧平静,却静得让人不敢再往前一步。
      那是一种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冷淡,
      是“我不想伤你,但你若敢越线,我绝不客气”的笃定。

      三个小伙一时愣住。
      他们见过害羞的、怕的、恼的、哭的,
      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姑娘——
      不吵不闹,不娇不嗲,就握着一把锄头,安安静静站在稻田前,像一棵树,像一截山岩,你靠近不得,招惹不得。

      他们心里先虚了半截。
      再看阿禾那眼神,干净,却冷,冷得没有半点情绪,只让人觉得自讨没趣。

      僵持不过片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真的上前,只能悻悻地往后退了几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给自己找台阶下。

      “什么人啊这是。”
      “真是个疯婆娘。”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子跟块石头似的。”

      骂骂咧咧,一步三回头,终究是沿着土路,灰溜溜走了。

      阿禾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们一眼。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稻田尽头,她才轻轻把锄头拔出来,拍了拍泥,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小菜地。
      手腕上的春油,依旧安安静静贴着她的皮肤。

      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后怕,也没有什么“女子本弱”的感慨。
      她只是守住了自己的边界,
      守住了自己的小地方,
      守住了她盼望的生活。

      风又吹过来,掠过稻田,拂过小河,穿过树林,漫上山坡。
      天地安静,人间清淡。

      阿禾慢慢直起腰,抬手轻轻碰了碰腕间的树枝。

      她不是悍妇,不是疯婆娘,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她只是一个,只想安安静静活自己的人。
      不惹谁,不依谁,不靠谁,也不被谁欺负。

      夕阳慢慢斜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稻田边。
      小屋静,河水静,山林静,树枝静。

      阿禾轻轻呼了口气。

      这就是她要的人间。

      不热闹,不拥挤,不被打扰,不被轻慢。
      一人,一屋,一田,一河,一山,一树枝。
      如此,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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