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深爱我的主角畸缠至死[快穿]》伊点六

12、蛛丝玩笑 在很久很久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阻隔在墙外，夜色已深，只能听见裴善讲述时温润如水的声音，还有听众轻缓的呼吸声。

　　裴善的故事讲完了。

　　周栗向后捋了一把不太服帖的赤红额发，他不太擅长夸赞的话，简短地点评：“意犹未尽。”

　　沈珞用力地拍着手掌，陶醉道：“我非常庆幸举办了这场故事会，能听到这样好的故事……！对比之下，我的故事就太拿不出手了。”

　　几秒的寂静后，几个C班的学生相互对视一眼。随即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男生小心翼翼地出声：“首席讲的故事……真的太精彩了。”

　　有人率先开口，其他人也生怕落后，掏心掏肺一般抢着说出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就是就是啊，我听的时候都在感叹，怎么会有如此精巧的构思，还有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发展呢？”

　　“结尾的留白也很完美，不愧是首席啊，在什么事情上都能做到令人叹服。”

　　“如果裴首席抽到国王牌，我抽到那张恐怖的魔鬼牌的话，连投票环节都可以省略掉，我干脆直接认输好了。”

　　圆桌上的每个人都在示好，簇拥，追捧。在这里，金字塔顶端的人宛如世界中心，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大堆人追着迎合。

　　如果不是时机不恰当，伊霖都想掏出笔记本记下这些话好好学习一下，如果他目前接近裴善的策略不奏效，索性也厚着脸皮加入跟班的行列，这些讨好的话先记着，说不定有用。

　　面对这样争先恐后的奉承攀附，大多数人都会感到飘飘然，如在云端。可裴善身处人群中心，看起来心情却不是那么好，微微抿唇，眉尾压着，没什么表情。

　　“实在是过誉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说。

　　他没有对如潮水一样涌来的赞美声给予任何反应。

　　沈珞用不善的眼光剜了那几个C班学生一眼，令后者立刻噤若寒蝉，不安地低下头来，瑟缩在一块。圆桌很大，他们的位子却挨得格外近，以至于有些挤，像悬在寒风里的一叠薄而脆弱的树叶。

　　“首席心情不好，让我猜猜……”沈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意有所指，“是某人的缘故吗。在听上一个故事的时候那样专心，眼睛一眨不眨，刚才却全程兴致缺缺，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失礼的区别对待哪。”

　　伊霖终于有了反应，撩起眼皮，与正在看着他的裴善对视。

　　裴善目光怔然，种种情绪在他如水的眼眸深处交缠，缓缓张口，似乎准备再次出声反驳沈珞明显针对的话。

　　“我非常喜欢首席刚才讲的故事。”

　　非常平淡近乎客套的一句话，却让裴善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

　　见裴善面上的笑意渐浓，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伊霖顿了顿，毫不避忌地问出：“我听说首席曾经在贫民区做过演说，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灵感是否来源于那段经历呢。”

　　听闻这句话，周栗眸光一闪，紧盯着伊霖，似乎有些莫名的烦躁，长长吁了口气往后陷进椅子里。
　　几个贵族像是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挑起一边眉毛“哈”了一声。
　　沈珞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动作悠闲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酒液晶亮，在透明的杯壁上打着旋。

　　在这所以高等级为尊的学院里，提及学院首席以前在贫民窟的经历在所有人看来，非常不合时宜。

　　伊霖堂而皇之说出这样没有眼色的话，他们本来应该对他叱责驱逐，将他赶出阁楼，可目睹了之前裴善对他的维护在意，他们也不愿当出头鸟越俎代庖，此刻都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大家都在等待裴善的反应。

　　沒有察觉出气氛的骤变，裴善沉浸在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中，像个得到了心上人关注因而神思不属的纯情青年。
　　伊霖他，知道自己那段在贫民区演说的经历……他看起来不爱说话，总是置身事外，像是不愿关心探究别人经历的人，可他说出了自己以前最为隐秘的经历。

　　他了解我。

　　伊霖不知道裴善在刚刚短短的一瞬间都想了什么，他只看到裴善俊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裴善干咳一声，放柔声音回答道：“这个故事的灵感，其实是来源于我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

　　事实上，裴善很少做梦，但他昨天看到了伊霖回复他的消息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心脏狂跳，有一种莫名的喜悦甜蜜，这些仿佛包裹着蜜糖的甜美情绪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当晚睡得很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醒来以后我立刻将这个梦记录了下来，但很可惜，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尤其是梦的结局，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故事戛然而止。”裴善遗憾地说。

　　梦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这是件奇事，从他记事起，他就再没有哭过一次了。
　　也许是这个梦太过真实曲折，过分强烈地催动了他的情绪，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曾亲历了这些：肮脏破败的贫民窟，丑陋怪异的影子怪物，还有站在人潮里哭泣的少年。

　　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伊霖像在安慰他，咬字又轻又软：“没有结局的故事未必不好，它现在有了十二种不同的结局呢。”

　　“那你呢？”裴善望着伊霖，声音急切，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脱口而出，“你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他心底生出渴望，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渴望什么、等待什么，他到底想从伊霖那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嗯……”伊霖在思索。他睫毛浓密，眼瞳乌黑，安安静静垂下眼睛的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乖巧，摇曳的烛火在他雪白侧脸上映出一层昏朦柔和的光晕。

　　裴善罕见地紧张起来，呼吸放缓，等待着。半晌，伊霖开口了。

　　“也许……一直以可靠、强大、外冷内热的面目示人的少年，真实身份其实是怪物所追随的那位神。少年欺骗了主人公，恰到好处地扮演出一位拯救者与被拯救者的双重形象，骗取主人公的信任、喜爱与怜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烛火无声颤抖，随着伊霖最后一个字音一同落下的，还有沈珞手中的酒杯磕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

　　裴善坐在伊霖对面，近乎痴忡，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怔怔听着伊霖用平静的语调讲述他所认定的结局。

　　伊霖挪开目光，话锋一转：“尊敬的主办方，可以宣布开始下一个故事了吗。”
　　他有些苦恼，苍白的手指抵着自己的额角，“我的记性太差了，又是最后一个，如果拖得太久，我怕准备好的故事全忘了……十分抱歉。”

　　沈珞几乎是忍不住笑了，他咬着牙，眼里透出几分兴奋的神采：
　　“伊霖同学想的结局，竟然和我一样。我也十分期待你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咱们继续吧。”

　　伊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跳过了可能再次出现的针对裴善的吹捧环节，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讲的故事各有千秋，题材侧重都不一样，有讲诡异民俗的，有讲都市怪谈的，有讲人心恐怖的，时间缓缓推移，透过阁楼的墙缝渗进来冰水般的寒意。

　　终于轮到了这场游戏的主办方。

　　沈珞微笑道：“到我了么。鉴于有人记性不是那么好，我害怕过分的长篇大论，会使得一个好不容易才准备好的故事被他的主人遗忘。”

　　伊霖在心里暗骂沈珞简直像有神经病，像条疯狗逮着空子就追着他咬，面上却依旧平静，听沈珞继续说：

　　“所以我决定讲得简洁一些。”

　　沈珞顿了顿，满意地看着伊霖脸上浮现出细微的愕然，笑道：“我把今天的故事压缩成了一段话。”

　　“在某个地方，从高处到低处垂直分成四个区域，最下一层环境异常恶劣，终年不见日光。最顶层有位好心人大发善心捻成一根蜘蛛丝一路放下去，无法再忍受下去的居民为了前往更高一层，决心凭借这根蜘蛛丝向上攀爬，就在快要到达这一层的天花板时，蜘蛛丝断了，他们都……摔死了。”

　　故事结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栗“嘁”了一声：“沈珞，这算什么鬼故事！”

　　“怎么不算呢？”沈珞摇头笑道，“对于那些妄图凭借一根虚幻脆弱的蛛丝，前往上层的家伙来说，这样可悲的结局就像鬼故事一样呀。”

　　“从蛛丝上掉落的一串下等人，死后或许都在求而不得的怨气中变成了鬼，使得这片不见天日的地方更加鬼气森森……我对于这个故事非常满意。”

　　“即便这样，这个故事太过简单了，这样的结局毫无意义，”裴善皱起眉头，“你没有认真对待自己举办的活动。”

　　沈珞脸上浮现出歉疚懊恼一系列神色：“首席说的是，您在结束后可以将我降级到D班去……但请您相信，我这样做是情有可原的，初衷是为了给其他还没有讲故事的人留出充足的时间，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呀。”

　　伊霖冷眼看着沈珞浮夸虚伪的做派，胸膛微微起伏，深呼吸一口气。

　　沈珞之后还隔着两个C班学生，就到伊霖了。由于沈珞刚才的解释，这两个学生都讲得非常快，明显是经过了压缩的故事，由于紧张甚至有些磕绊。

　　讲完以后又经历了一轮沈珞刻薄的点评嘲笑，以及裴善及时出声劝阻，温和安慰。两个C班同学都红着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坐着，仿佛经历了大起大落。

　　夜已深了，第一轮的故事会终于轮到了今晚最后一个人。

　　在积攒已久的期待与注视下，伊霖端起桌上的水慢慢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讲出最老套的开头：“在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