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环保系统误穿大秦后》昀楸

17、湘夫人 倘若我掏出

　　傍晚时分，营帐已扎好。
　　营地中央，几个兵卒正在尝试点燃篝火。

　　他们此次出行，船上带着干柴，但因为下过雨，土地还湿着，点起来的火苗显得弱小，仿佛风一吹就能化成一缕烟散掉。
　　神女与始皇一同下了楼船。

　　蜃龙在秦夷香怀里扭了扭，她胳膊一松，众人便见蜃龙飞了出去，钻入洞庭湖中。
　　神女笑着解释道：“蜃龙前不久渡劫成功，一直想要表现一番，今日寻得机会，便替我去给湘夫人传话了。”
　　始皇颔首，默默在心里记下，原来连神兽也免不了有表现欲。

　　而湘夫人要来给始皇帝道歉的消息早就在大秦君臣之间传遍了。
　　此刻见神女和陛下来到岸上，又见神女怀里的神兽飞到了湖底，纷纷蠢蠢欲动地盯着平静的湖面。

　　虽是他们已经见过素女的神通了，但神仙嘛，从来不怕见到的多不是吗。
　　况且他们都是经历了先前湖上大风的，知道是与此有关的神仙来给他们的陛下赔不是，此刻更是与有荣焉。

　　岸上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往湖面上张望，只消片刻，众人便见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泛起了涟漪。
　　只见湖面起了细小漩涡，从里面款款走出两位貌美女子。

　　两者头上都绾着缀满珍珠、珊瑚的高髻，额间花钿轻覆，耳坠垂落如游鱼摆尾。
　　走在前面的那位一身浅青水色广袖长裙，衣身遍铺银白珠宝，似湖面粼粼波光，又似鱼鳞闪光。外罩半透白纱，袖摆轻垂如雾。腰间用深色宽带束起窈窕身段，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华贵绮丽又端庄优雅。
　　后面那位与前者装束相似，不过衣服颜色为淡绿，身上珠宝装饰同样不输前者华丽。
　　很明显，这不是秦或楚的服饰。甚至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装扮。
　　众人目光落在两位水神绮丽的装束上，眼中满是惊艳。

　　祂们的出现引发了不小的骚动，除了美丽的容貌外，更多人注意到祂们踩在水面上，并未上岸，稀奇得与旁边的人低声交头接耳。

　　一旁侍立的史官立刻奋笔疾书，都在记录这历史性的玄幻时刻。
　　廷尉派人研发的纸已经投入使用，这东西用着可比竹简方便了不少，以至于他们能够很快地把现场的细节都给记得清清楚楚。
　　有画艺高超的，已经开始在纸上描摹陛下与水神会晤的场景了——
　　这种神仙与人间帝王相会的故事，肯定要传之后世，以示大秦与陛下威仪！

　　但从水中走出的神仙却并未被他人影响，祂们水袖垂地，低眉敛容，躬身行礼。
　　“洞庭湘水之神，娥皇、女英，见过素女，见过始皇陛下。”

　　“娥皇，你可要解释一番？”秦夷香看向前方那位，淡淡开口。
　　同时在内心感慨系统这助眠的声音外放功能还真不错，当初和始皇见面时就是用它模拟的锦瑟声，此刻更是连人声都能模拟了——虽说是她花积分定制的吧。
　　娥皇远远望向秦夷香，面色看不出情绪:“不知素女与秦皇有旧，唐突了素女的友人，又劳烦素女遣使相邀，妾心怀疚，还望素女宽宥。”
　　秦夷香轻轻点头，温和道：“吾并不怪罪你们，但你们需向秦皇给个交代。”

　　后面众臣赞同地点点头，他们的陛下可是为此动了怒，管你是什么神仙，一定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而那些原先还对始皇帝颇有微词的儒生此刻站在队伍边角，薛方埋头记录着始皇与湘夫人的对话，除非必要并不抬头。
　　此前指着始皇骂的申生已经不知去向，这群博士官倒是老实了不少。

　　娥皇转向始皇帝，神色恭谨，解释道：“妾本楚地旧神，世守湘沅。楚国覆灭，妾心久郁不平，察陛下过洞庭，一时情激，招来风雨，轻犯陛下天威，实属不敬。”
　　“妾非抗逆天子，实是故土沦亡、神思纷乱，失了分寸。天下一统，六合归秦，陛下为九州共主，神人共尊。妾虽楚地旧神，亦知天命归秦，不敢再有异心。”
　　祂的话一顿，似是下定决心，“今日亲来谢过，便是诚心悔悟，愿听陛下发落。”
　　这时，在祂身后的女英上前一步，手里一个漆木托盘。
　　祂抬手把盖在上面的红色锦绸揭开，“妾谨以洞庭灵珠十枚，湘水灵泉一盏，洞庭舆图一卷、江河水道薄册三册奉上。”

　　“洞庭灵珠可净流化浊。”——依旧水质净化器，秦夷香准备把路上没能送出去的全打包给始皇。
　　“湘水灵泉可净化血液，治愈沉疴。”——系统商城6666积分兑换的净生散。
　　“舆图簿册，乃洞庭三江五湖水道深浅、津渡险隘、舟行通塞之实记，尽数献于陛下，自此江湖水道，尽归秦籍，无有隐秘。”——系统商城兑换的湘沅水系图谱之上下五千年版。

　　这三样东西，样样不俗。甚至在介绍第一件时底下便传来私语，但碍于场合，并没有引起骚动。

　　尤其是第三样，南方江湖水道，关乎漕运、兵行、民渡，实为楚地命脉。
　　得此图，便等于将洞庭方圆、三江五湖水道尽握掌中，楚地江湖，尽归大秦掌控，再无隐秘。

　　始皇帝目光微沉，落到了女英手中的托盘上。

　　前两者暂且不论，他与神女相识。神女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翻过典籍，也问过博士和方士，了解到素女是黄帝的养生之师，精通阴阳，且看神女态度……
　　神女此前说祂无法助自己长生，他自认无论是功德还是个人魅力都不比黄帝差，说不定也能得神女教导，飞升成神——
　　虽然神女此前强调长生不得强求，但他还是觉得万一真能求得呢。
　　且神女临走之前赠他茶叶，他日日饮用，当真能觉察出身体在明显变好。
　　因此前两样东西他并不觉得稀有。

　　但楚地江湖浩渺，水道盘错交杂，向来为大秦南巡、漕运、镇抚之难。
　　湘水洞庭一带更是水网交错、险阻深藏，官府所制图籍多有疏漏，便是秦廷精研地理者，亦不敢言尽知其详。

　　而按女英所言，所献薄册标注俱全——这赔礼不可谓不丰厚。

　　李斯眸光一闪，亦是惊喜。他是楚国人，自然知晓楚地地形复杂。此图一献，日后陛下巡幸南方、漕运通楚、舟师出入洞庭，皆有凭依，于国实有大利。
　　王贲、王离等武将亦是眸光一凝，水道明，则兵行便，粮运通，更能加强大秦对楚地的控制。

　　众臣不言，却皆已明白——
　　湘夫人这罪认得到位，礼献得又极重。

　　始皇帝亦是明白，此时最好的答复便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他偏头看向神女，却见后者却只是微笑着看自己，便知晓这是交由他来处理了。
　　他还记得此前湘夫人所言内心怀旧国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楚地覆灭，旧神心有不平，亦是常情，朕并非不察。”

　　两位神祇神色微动，神情似有不忍。
　　始皇帝话音一转，“然天下一统，天命在秦，神祇亦当顺天，不可因私怨而乱公序。”
　　“二位既诚心伏罪，又愿献物奉诏，护驾江湖，朕便赦尔等前罪。”他目光淡淡，不怒自威，“往后居湘水，安一方黔首，守神之道，谨守本分，勿再生事。”

　　水面上两神对着岸上众人盈盈一拜，谢过始皇。

　　“重华近来可安好？”这时，一直站在始皇身旁默不作声的神女突然开口。
　　娥皇一愣，旋即笑答：“劳素女挂心，夫君一切安好。”

　　原本有些人听到“重华”还有些不明白，但听到娥皇称呼其为“夫君”，便瞬间反应过来祂们说的是舜帝。
　　而知道“重华”之名的人则给身边之人科普：“传说舜帝为姚姓，名曰重华。”

　　神女点点头，似是与两位水神十分熟稔，“今时滞于大秦，多有不便，待吾得空，定要亲自登门拜访。”
　　女英接话道：“夫君前些时日去了天帝处论道，素女或可去上天庭一趟，听闻轩辕帝也在。”
　　神女摆摆手，神色未变，“吾便不打扰他们了，天色将晚，你们也回去吧。”

　　娥皇、女英弯腰行礼，化作水雾，消失在湖面上。

　　而此时太阳将没下地平线，光线昏暗，四周燃起了灯火。
　　一直藏在水底暗自操作的蜃龙钻了出来，头上顶着原先女英端着的托盘。

　　另一边，大秦君臣先是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蜃龙飞到李斯身侧，头一歪，后者连忙抬胳膊去接那盛着湘夫人赔礼的漆盘。

　　蜃龙把东西给了李斯后，飞过来搭在了秦夷香胳膊上。
　　“不错。”她称赞道：“现在他们对我们的身份可以说是深信不疑了。”

　　临别一番话，看似是在话家常，但是当着大秦君臣的面，她轻易喊出舜帝的名字，还涉及到天帝、上天庭这种让人感到陌生的词汇，只会让人觉得她更加深不可测，不敢疑她所言。
　　状似无意地环顾了一圈后，当真如她所料，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或敬佩或崇拜的目光。

　　“夷香，你为什么非要捏造两个并不存在于此间的神明来给始皇献礼啊，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蜃龙看着秦夷香余额仅剩几百的积分，突然开始为宿主的大手大脚感到肉疼。
　　“怎么会。”秦夷香面对所剩无几的积分虽然同样感到肉疼，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叫抛砖引玉。”

　　水神拿出来赔礼的东西对于大秦来说已经异常宝贵了，那地位在水神之上的素女呢？
　　秦夷香侧身，笑吟吟地看着始皇，对方神情莫测，在看到神女望过来的视线时也扬起一抹笑。

　　素女所掌握的东西，只会让始皇更加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