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残香忆旧痕 桃妖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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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崖的风，似乎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寂与微醺，那是崖底峡谷亿万年来沉淀的酒香，混合着崖顶古桃树岁岁年年的花香，融进每一缕山岚，每一片云雾
陶穆自一场几乎与山石同朽的漫长沉睡中，缓缓睁开了眼
她先是感知到自己的根系深深扎入崖顶灵脉，汲取着清冽的灵力，然后是枝干在风中极其细微的摇曳，每一片叶子都在呼吸，最后，是那满树繁花，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开得盛大又寂寞，正无声无息地飘落
心念微动，灵光自古老的桃树主干氤氲而出，汇聚、凝实，片刻后，原地桃树依旧，树下却多了一道身影
女子身姿窈窕，穿着一袭似烟似雾的粉白色长裙，裙摆处绣着极淡的桃花花瓣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花瓣暗纹仿佛在裙裾间流转，她的容颜清丽出尘，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慵懒，以及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茫然，那双眼睛是淡淡的粉色，映着古老桃树的那柔美的模样，清澈却空濛
她——桃花妖陶穆，环顾着这处早已熟悉到成为本能一部分的崖顶
崖石嶙峋，芳草萋萋，云雾在脚下不远处翻涌，一切都与她沉睡前一模一样，除了……离她本体的旁边
她缓步走近，那里原本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凹，不久之后，突然一坛醇厚灵动的仙酒【千年醉】坠落到这上面，是最初的天帝失手掉下的，她记得，自己总爱将最饱满、最芬芳的花瓣，特意飘落在那酒液之上，看着它们轻轻打着旋儿，将桃香一丝丝沁入酒髓
那是她的“邻居”，一个沉默而温暖的存在，在她清醒的短暂时刻，她能感知到那酒液中逐渐萌生的、朦胧而亲切的意识，她们很少“交谈”，更多时候是一种静谧的陪伴，分享着同一片天空，同一阵风，同一场雨露，那酒灵，似乎格外喜欢她花瓣带来的香气
可如今，石凹还在，里面却空空如也，只余下被酒液经年浸润后留下的，比周围岩石颜色略深的痕迹，像一个浅浅的、失去了灵魂的疤痕
陶穆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拂过那冰冷的、空寂的石凹边缘，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怅然，如同被惊动的尘埃，悄然浮上心头
“小酒灵……”她轻声自语，声音如同花瓣拂过琴弦，轻柔而微哑，“终究是化形离开了么？”
她似乎并不意外，那酒灵积累的灵韵早已足够，化形是迟早的事，只是在自己这场格外漫长的沉睡中发生，让她醒来时，面对这空荡荡的崖边，感到一种陌生的……寂寥……
陪伴了无数岁月的“声音”，消失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株与她本为一体，又承载了连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残魂的古老桃树，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根低垂的枝桠，几片本就欲落的粉白花瓣，受此轻扰，悠然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向崖下深不见底的云雾
陶穆的目光追随着那几片花瓣，直到它们消失在乳白色的云海之中，她的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只剩下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
她记得自己似乎陪伴了那坛酒很久很久，久到几乎与这崖顶的时光融为一体，记得自己清醒时，会同那朦胧的意识“聊天”——其实更多是她在说，酒灵在听，或偶尔传递出一些模糊的欢喜或平静的情绪，记得那酒灵很喜欢她的花瓣
除此之外呢？
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是一缕残魂，附着在这株或许比自己残魂还要古老的桃树上，甚至不知道“陶穆”这个名字，究竟有何含义，只是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称呼自己
每一次沉入那无边无际的、仿佛回归混沌的睡眠时，她的意识深处，总会浮现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最常出现的，是一片无垠的、纯净到令人心慌的雪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身前那片刺目的红色血液和一望无际的白雪与刺骨的冷，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对着她的身影，挺拔孤绝，明明看不清面目，却每次都让她在梦境的深处，感到心口传来一阵细密而真切的，不知缘由的闷疼
那是什么？是谁？
醒来后，便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的悸动，很快又被更深的迷茫淹没
陶穆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云雾之上，那更高更渺远的所在——九重天
那里仙气缭绕，宫阙隐现，是天帝的居所，也是这天地间法则与权柄汇聚之地，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苏醒前，似乎有一股熟悉的、带着桃花酒香的灵息，朝着那个方向坚定而执着地去了
是小酒灵吧？他去寻找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了
“不知他……”陶穆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天宫方向，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如同长辈般的牵挂，“是否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山风拂过，卷起她粉白的裙摆和如云的墨色长发，也卷起更多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一身，也落满了空寂的崖顶
她静静地站在崖边，与身后的古桃树融为一体，仿佛一幅定格了千万年的画，清醒带来的细微波澜，很快又将被漫长的、习惯性的沉睡所覆盖，只是这一次，那空了的石凹，或许会在她下一次醒来时，提醒她一段已然完结的陪伴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九重天上，她牵挂的小酒灵，正与他跨越了数万载光阴才重逢的“声音”执手相看，将过往与未来，紧紧握于掌心
醉仙崖的风，依旧带着微醺的寂寥，吹向不知名的远方，一缕极淡的、属于远古白狐的残魂气息，在桃花妖未曾察觉的心念波动间，再次悄然流转了一瞬，随即彻底沉寂，如同从未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残香忆旧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