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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法则烙印与掌心温度 宿命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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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忘忧的努力如同无声的细雨,渐渐浸润了天界这片看似板结的土地,他改良的仙酒配方带来了切实的好处,他走访仙坊时显露的专业与谦和也令人如沐春风,那些原本只将他视作“天帝身边特殊存在”的仙官们,开始有人真心实意地尊称他一声“酒仙君”,向他请教酿酒关窍,或是感激他解决了某些陈年难题
务实者重实效,萧忘忧用实实在在的能力,为自己赢得了一方立足之地,关于他与天帝陛下关系的种种暧昧揣测,虽然仍在某些仙宴茶余、云深雾绕的角落里悄然流传,添油加醋,但在公开场合,针对他本人能力与职司的非议,确乎是少了许多,甚至有几份提及酒务的奏章里,偶尔会出现对他的称许之词
表面上的风浪,似乎暂时平息了
然而,真正的暗流,始终潜伏在更深的水底,从未真正退去,那最大的、也是最根本的芥蒂,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疤,依旧鲜明地烙在通往天崖岛的白玉阶梯之上,也烙在萧忘忧每一次靠近时骤然亮起的猩红光芒里
因“酒仙君”之职,萧忘忧需要统筹天界仙酿事务,自然免不了巡视各处相关的仙坊、窖藏,有几处年代久远、底蕴深厚的仙家酒窖,恰好位于天界极东云海附近,距离那登帝阶所在的特殊空域,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第一次因公务需要靠近那片区域时,萧忘忧是心存侥幸的,他想,自己如今已是正儿八经授了仙箓、得了天帝御封的酒仙君,身份与当初那个无名无分的“石头精魂”或“酒液化形”已截然不同,或许,那冰冷的规则会因此有所区别对待?
可现实给了他冰冷无情的一击
当他御风飞临那片云海,距离登帝阶所在空域尚有百丈之遥,仅仅是神识中隐约感知到那股独特的法则波动时——
“嗡——!!!”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骤然响起!那静默的白玉阶梯仿佛瞬间被激怒的巨兽,爆发出刺破云层的猩红血光!光芒之盛,甚至将他身后跟随的几名负责引路的低阶仙官都映照得面色惨白,惊恐地停下云头
紧接着,那威严、古老、不带一丝活气的冰冷男声,如同从九幽之下刮起的寒风,席卷了整个云海空域,字字清晰,如同最严厉的审判,重重砸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神之上:
“禁止 S-Y-007(夙夜)的 ‘杂质’ 进入!”
“杂质”
……
还是这个称呼……没有丝毫改变……无论他是懵懂的石魂,是沉睡的酒灵,还是如今名正言顺的酒仙君,在这套亘古不变的规则判定里,他始终是那个需要被坚决排斥、被严厉警告的“杂质”,是天帝夙夜身边不该存在的“污染源”……
萧忘忧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仙官投来的目光——震惊、困惑、探究,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那恐怖威压的本能畏惧,以及对他这个竟能引动如此可怕禁制的“酒仙君”更深的好奇与疏离
他强自稳住心神,迅速后退,直到退出那片被红光笼罩的范围,警告声与红光这才缓缓平息,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法则排斥气息,以及仙官们惊疑不定的神色,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实
一次,两次……后来几次因公务不得不靠近时,萧忘忧甚至尝试过刻意收敛气息,绕行更远,或是请夙夜赐下带有天帝本源气息的护身符箓,然而,无一例外,只要他的存在被那登帝阶的禁制感知到,只要他与这片区域的法则产生哪怕最微弱的联系,那猩红的警告便会如期而至,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一次次重复着那个屈辱的称谓
“杂质”……
“杂质”成为了他履职过程中无法摆脱的梦魇,也成了天界仙官们心照不宣的“奇观”,虽然无人敢当面议论,但那些落在他背上的目光,愈发复杂难辨,敬佩其才能者有之,好奇其来历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混合着“非我族类”般的审视,与对那神秘禁制背后所代表的、连天帝似乎都未能完全掌控的至高规则的敬畏
他萧忘忧,酒仙君当得再称职,改良的仙酒再受欢迎,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层面,他依然是那个“不合规”的存在,是可能影响天帝、玷污法则本源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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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又一次在巡视酒窖归途中“触发”了阶梯警告,萧忘忧回到天帝宫阙时,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那冰冷的警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杂质”二字像两根冰刺,扎在心口,寒意蔓延
夙夜正在凌霄殿偏殿的书房中批阅奏章,朱笔悬停,墨迹未干,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萧忘忧眉心的折痕和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黯淡
“又去那边了?”夙夜放下笔,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了然
“嗯……”萧忘忧在他身旁惯常的位置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自顾自倒了杯清心凝神的仙茶,浅啜一口,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只是想看看……能否找到让那‘警告’失灵的办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与自嘲,结果自然是徒劳,那禁制如同天地法则本身的一部分,稳固、无情,绝非他现在的力量所能撼动分毫
夙夜沉默地看着他,椹汁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他伸出手,温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萧忘忧放在桌面、略显冰凉的手背,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而稳定,像无声的港湾
“不必在意”,夙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力度,“那不过是死物遵循旧规,一套早已不合时宜的冰冷程序罢了”
萧忘忧感受着手背上温暖的覆盖,心中一暖,却又因这话勾起了更深的不安,他反手握住夙夜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抬起眼,深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清晰的忧虑,望向夙夜
“可那‘旧规’……”萧忘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你必须遵循的‘天道’一部分,不是吗?”
他顿了顿,眼中忧虑更甚,“夙夜,我知道你的心意,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更知道你想改变的决心”,他握紧夙夜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也传递过去,“但这绝非易事,初代天帝定下此规,绝非一时兴起,他追求的是天帝的‘绝对公正’与‘无瑕本源’,这规则必然与维系天帝权柄、甚至与部分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紧密相连”
他并非质疑夙夜的能力,而是深知其中牵扯的深广与可怕,改变一条普通天条尚且可能引发动荡,何况是涉及天帝本源、传承自初代的核心禁忌?那可能触动的,是支撑着当前天界秩序乃至五界平衡的基石之一
“强行改变,会引来什么?法则反噬?天道震怒?还是……那位至今仍隐藏在未知之处的初代天帝的干涉?”萧忘忧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我不想你因为我,去冒这样的风险,去动摇你身为天帝的根基”
他的担忧如此真切,不是因为自身的委屈,而是全部系于夙夜的安危与权位,这份全心全意的维护,让夙夜心头滚烫,却也让他眸中的决心更加坚定如铁
夙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萧忘忧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眼角,拭去那并不存在、却仿佛能感受到的湿意
“忘忧,”他轻声唤道,目光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雷霆与星辰,“你记住,我的根基,从不是那些冰冷的规则”
“我的根基,在这里”,他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按在了萧忘忧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也在这里”他又将手移回,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至于风险……”夙夜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历经万载孤寂、执掌至高权柄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与强大,“我既敢做,便自有承担的准备,天帝之位,若连身边一人都护不住,谈何执掌天道,统御诸天?”
“信我……”,他低声道,气息拂过萧忘忧的耳畔,“也信我们”
萧忘忧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坚定与温柔的紫眸,心中翻腾的忧虑,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缓缓抚平,他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夙夜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穆纱花香与清冽雷霆的气息,让他奇异地安定下来
是啊,信他,信他们
前路或许艰难,或许布满未知的雷霆与荆棘,但至少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如此真实,如此有力
变革的种子已然深埋,只待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