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35、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话说开了，

　　话说开了，林世安也不躲躲闪闪的了，他看林霁沉默无言，以为他是在意这流言，坐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弟，别担心，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弟，没人会信的。”
　　林京柳也说道：“是啊，我们瞒着不说也是怕你多心，放心吧，太太会查出来的。”
　　林世允也站了过来，没有说话，用行动表明他的意思。
　　林霁看着他们，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点了点头，只是还在想着这流言到底从何而起。
　　“下了学，可要一起去看外祖母？”林霁平静地问道，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祖父不是不让我们去打扰吗？”林世允皱着眉说，他不是不担心老太太，但违逆老太爷的话更不好。
　　林京佑大大咧咧地说，“哎呀，祖父是怕咱们吵着祖母静养，咱们去请个安就走，大不了不进去看嘛。”
　　有她带头，众人也不畏畏缩缩了，商量着下了学就去看老太太。
　　又说了会儿话，夫子该来了，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世允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纸张，看了一眼不曾说话的林世礼，最终还是开口询问他，“二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世礼意外地回过头，双眼含笑地看着他说道：“人太多了吵闹，你们去吧，我明日再去。”
　　林世允赶紧点点头，轻呼口气，他已经邀请过了，是二哥自己不去。
　　散学后，几人邀在一起往老太太院里去，院子里的下人这几天警醒得很，走路都踮着脚尖儿，见他们过来，无声地行礼问安。
　　林霁他们也被这小心唬住了，纷纷互相看了几眼，也闭上了嘴静悄悄进去。外间无人，只绕着几缕青烟，看样子老太太是在休息，他们不敢直接闯进去，林京佑使了个眼色，让跟着她的丫鬟进去瞧瞧。
　　很快，那丫鬟带着佩珠一同过来了，佩珠笑着给众人见礼，“老太太醒着，就是精神不好，说知道少爷小姐们孝顺，今儿就不见了，让先回去呢。”
　　其余人没有异议，三三两两的回去了，林霁觉得自己无事，回去也是看书，索性守在这儿，若是外祖母精神好了，还能见一见，佩珠便让人上了茶和点心，英琪在一旁侍候着。
　　老太爷今日没回来用晚膳，林霁不想回去，也懒得折腾，任性吃点心混了个肚饱，英琪劝了也没用，一直待到戌时方回去，回去前，又问了佩珠，说是老太太已经歇下了。
　　回到房里，林霁先躺下，让墨书守着，没多久又起来接着抄经书。
　　一连几天，林霁的日子都这样过，只是不论是他单独来，还是同其他人一起来，老太太都不见，他一时间搞不明白，祖母是真的身子不好，还是只是不想见他。
　　府里的流言还没有查清楚，两位太太将攀扯上此事的下人们挨个问了个遍，依旧是找不到最先传出话来的人。这事儿闹得不小，各个院里虽然面上不敢乱说，私底下已经传遍了，老太爷也被惊动了，重罚了几个说嘴厉害的，将此事压了下去。
　　二太太这些天搅和在里面，听了不少传言，此刻又听说老太太闭门静养，谁也不见，连最疼爱的外孙林霁求见数次都没让人进去，忍不住出言揣测，“先前还说老太太这病来得奇怪，我看八成是知道了林霁不是亲外孙一事气的，如今连他的面也不见，不就是如此吗？”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二房一家人都在，林世允不想掺和这事儿，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告辞了，二太太看着他离开，冷哼一声。
　　林世礼也不想再待下去，起身离开，二太太叫住他，“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老爷太太在跟前，你抬脚就走？”林世礼停住脚步，愣了片刻才转过身，拱手行礼出去了。
　　风习跟在自家少爷身后，看他绷着肩膀，步子也不似平时从容，不由得目露担忧。回了房，风习给林世礼更衣，说道：“少爷，太太说得也没错，您何必同太太置气呢？”
　　林世礼不说话，风习却知道他不高兴了，立刻闭上嘴，不再言语了。
　　坐到榻上，林世礼闭着眼由着风习给他按头，半晌，问了一句，“福子处理干净了？”风习轻声道：“干净了，他一听说去南边做掌柜，还得了一千两银子，前儿当夜就离开了。”福子就是那日探听到林霁与慈幼院消息的那人。
　　林世礼嗯了一声，房中陷入了寂静。
　　这天散了学，林霁还是等在老太太房里，同前些日子一样，佩珠告诉他老太太还是不见他，理由依旧是要静养，林霁点了点头，拿了本书看。
　　他在这里坐着，自然没人敢来撵他，茶水点心也不会短了，只是时间一长，不免有人猜测，他们不敢议论，可时不时偷瞟过来的眼神，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想法，三人成虎，林霁本就不清白，现在那只老虎已经趴在他脚边了。
　　一页纸看了一刻钟，林霁终于起身，走到隔扇门前，躬身垂首，“林霁求见外祖母。”这次，他没有加上外孙两个字，内间依旧寂静无声，他垂下胳膊，转身走了。
　　没了动静，佩珠出来查看，转身又进了暖阁，老太太此时倚靠在榻上，眉目带着哀伤之意，佩珠走过去，跪坐在脚踏边，“老太太，他走了。”说完，她仔细看着老太太的神情，竟在她眼角看见一滴泪痕。
　　佩珠的眉头跟着拧了起来，眼眶跟着红了，“老太太，不如以后不让他过来好了，他心里定然明白的。”
　　老太太睁开眼，嘴角嗫嚅几下， “他哪儿都好，就是不是我的霁儿。”说着，落下两行泪来，“你也听见太爷那日的解释了，不是他的错，我不怪他，只是……只是可怜我女儿一家……”
　　后面的话都被哽咽吞没，佩珠也也落了泪，但不敢太过悲切，她用手帕给老太太擦去眼泪，劝道：“老太太，您可得注意身子啊，姑奶奶若是还在，也见不得您如此伤心。”
　　情之所至，怎么可能说不悲痛就能立刻欢欣，良久，老太太才止住泪水，拍拍佩珠的手，“他愿意来就来吧，若我真的直言不见他，府里不知道得有多少闲言碎语，那不是给他难堪，逼着他走吗？”
　　“老太太……”佩珠仰头看着她，听得此言，心里软的塌下去一角，她知道，老太太最是心善。
　　墨书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他揉揉眼，爬起来先撩了撩床帐，看看少爷睡得怎么样，谁知竟没在床上看见人，他的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出了一身冷汗。
　　他慌忙转身，步履匆匆地绕过屏风，才惊觉外间里还亮着蜡烛，他家少爷正端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抄书。看见人，墨书惊跳不已的心缓了下来，他走过去，看着厚厚一层红色的蜡烛泪，又看看林霁青黑的眼底，十分担忧，“少爷，您这是一夜没睡吗？”
　　熬了一整夜，林霁只觉身体疲软无力，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点点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继续执笔抄经。
　　看他这样，墨书急得转了两圈，不知道怎么劝才好，一夜未睡，怕是要熬坏了身子！他又不能直接抢少爷手中的笔，又知道少爷的脾性，只好出门去请英琪。
　　英琪很快过来了，她守在外间的小榻上，听了墨书的话，只随意披了件外衣就赶了过来。
　　“少爷，过会儿还要去学里，您好歹睡两个时辰也好啊。您身子刚好，可经不起这么干熬着。”她言语恳切，轻轻将林霁的书合上，“您不为我们想想，也该为了老太太顾惜自己的身子，老太太若知道了，不知该怎么心疼呢。”
　　林霁一愣，停下笔，少顷，有几滴清泪落在纸上，他赶紧伸手抹去，幸好没有落在抄好的经书上，不然这张就白费了。
　　此情此景，让英琪在心里暗暗吃惊，少爷这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定是因为最近府里的流言再加上老太太的态度……少爷平时看着从容自若，还能反过来安慰劝解他们，可仔细想想，才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心里怎么能不委屈慌乱。
　　英琪后悔自己一时口快说出的那句话，这不是让少爷更吃心吗？
　　“少爷……”英琪也无法了，怕多说多错。
　　林霁抬起头，看了看冰雪一样颜色的窗，天要亮了，“不睡了，马上就要抄完了，英琪，给我倒些醒神的茶来吧。”
　　英琪迟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转身去泡茶。
　　天光大亮，蜡烛已燃尽了，林霁搁下笔，拿起一张刚刚抄好的经文，上面的墨迹干了大半，他轻轻吹了吹，将所有的经书放在一起。
　　林霁起身，坐的久了，浑身都僵硬酸疼，他避开英琪伸过来的手，点了点桌子，“好好儿的收起来，用楠木的函套装好，晚些时候，给外祖母送去吧。”他本来是想等下次有机会让高功法师加持，想来应该还等不到了，外祖母不愿意见他，也就不亲自送去惹她伤心了。
　　他又交代了一句，“也不必特意告诉祖母说是我亲自抄的。”
　　林世安他们发现，今日林霁情绪不高，不爱说话就算了，平时也不说，只是连夫子讲课都没见他听，几人趁着午饭时间小心地问他，意料之中的，没得到答案。
　　西边的窗子上落了朵朵白玉兰的影子，倾斜的日光框住了一侧墙壁上的字画，屋子里是枫糖的颜色，到了散学的时候。
　　“小弟，可要一起去射箭？”林世安走过来，说话难得沉稳。
　　林霁心思不在这儿，神思不属地摇了摇头，“我……我去看看外祖母。”
　　林世安欲言又止，想说外祖母谁都不见，不如跟他们一起去射堂玩玩，话还没出口，就被林京柳拉走了。林霁收拾了东西，却先回了房中，英琪今日没跟他去学里，这会儿等在房里。
　　见他回来，英琪迎上来，先说道：“东西已经送过去了，老太太收下了。”
　　“外祖母可有话说？”林霁问道。
　　英琪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见林霁一脸失望地低下头去，拐着弯儿劝慰，“佩珠收了东西便放起来了，老太太许是没有打开看，所以……”
　　林霁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你去看看墨书回来了没有。”等了一会儿，墨书回来告诉他，老太爷回来了，他起身，去见老太爷。
　　管家过来找林正则时，他正陪着发妻用饭，因着老太太身体不好，晚饭摆在了内间。经过几天的调养，老太太终于有了胃口，脸色也带了几分红润，不想被打扰了这难得的兴致，林正则直接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反倒是老太太看了一眼屏风外一旁安静站着的管家，说道：“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无甚大事，你多吃点东西养好身体才是正经。”林正则给她夹菜。
　　老太太便也不提了，安静吃饭。
　　等看着老太太把药喝了，林正则才出去，管家跟上来，轻声说道：“小少爷过来了，这会儿在您的内书房。”
　　林正则侧首，“可说来做什么？”
　　“没说，小少爷只说要见您。”
　　见他？林正则步子一顿，在心中思量片刻，有了计较。
　　林霁很守规矩，说让他等着，他便坐在一边等，下人给上了茶水，也没见他动一口。
　　“霁儿见我是有何事？”林正则进了门，抬手让他不必多礼，坐在了上首。
　　林霁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很有眼色的退下了，他开口道：“外祖父，家里有没有差事给我做？”
　　“你要做差事？”林正则奇怪，他打量了一眼林霁，是长个儿了，但还是一脸稚气，“你不好好读书，想这些做什么？”他也了解过几个孙儿的功课，就属他长进最大。
　　“去别的地方读书也可，就是求外祖父找个借口先让我从府里搬出去。”林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