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13、由俭入奢易 墨书两手空

　　墨书两手空空，双眼直愣，还不忘跟着把大少爷送出去，英琪见他这样，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难道听雨把你的魂儿也带走了？”
　　回过神来，墨书分辨道：“那点心是少爷买给你的，亏我还替你可惜。”
　　英琪笑了，给林霁掀帘子，“我就知道是给我的。”三人进了屋，英琪拉着林霁坐下，给他松头发，接着说，“难得大少爷也喜欢，难道让我去跟他抢不成？”
　　那是万万不能的。
　　墨书蹲下身给林霁把鞋子脱了，抱着他上了榻，再用棉被裹住，嘴里一直不停，“大少爷什么没见过，今日是怎么了，竟然看上了这些……”
　　英琪推他一下，让他少说两句，“好了，不过一包点心。”她把林霁的头发仔细地梳开，“还没问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着少爷，竟也照顾不好吗？”
　　墨书脸上一红，讪笑道：“下次我定寸步不离得跟着少爷。”
　　两人你说来我说去，林霁半句话也插不上，只好任由他们施为，不过在今日这事上，他得替墨书分辨两句，“今日是我不好，回去找大哥的玉佩，同墨书分开了。后来找来找去，许是同他们错开了，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
　　头发梳得差不多了，英琪让墨书去镜子前桌上的小盒里取那条缀了珊瑚珠子的红色发带拿来，“还好是一场乌龙，少爷若真出了事，我同墨书就先哭死了。”
　　她说这话实在有些过甚其辞，林霁偏过头看她，见两人神色认真，不像是玩笑，心里有些暖意，但还是只当两人是怕被连累，默默不说话。
　　“少爷脸偏过去些，我这不好编呢。”英琪拿着那条发带，笑着说道。
　　林霁转过脸去，微垂着头，“今日大哥什么时候来的？”
　　英琪手脚灵活，珊瑚发带已经上头了，“大约是少爷您回来前的两刻钟。”
　　“两刻钟……”林霁没再说话，两刻钟前，他正好从拥翠阁坐马车回来，当时大哥派来的护卫随行左右，并没有离开。
　　应当是巧合吧……
　　“编好了，少爷看看。”英琪说道。
　　林霁拿着墨书给他的铜镜，看见镜子中的头发已经被束起，英琪从头顶将那条带子编进去，一直到发尾，带子长剩下了一节，几颗珊瑚珠子挂在那，摇摇晃晃。
　　墨书看着他家少爷的脸，再配着编好的头发，一时有些呆了，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少爷这样，还真像画里的仙童，辨不出男女了。”
　　放下镜子，林霁赶他离开，“别胡说了，去磨墨，夫子布置的课业还没写完呢。”
　　“少爷，刚回来就用功啊，不如先歇歇吧。”墨书劝道。
　　林霁笑着看他一眼，“我看是你想歇着，罢了，让英琪跟着我吧，你先歇歇，等会去那边问问，晚饭还是一起吃？”
　　“谢少爷！”墨书一揖到底，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英琪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林霁走到书桌前坐下，他写字读书不需要人时时看顾，便对英琪说：“不如你也去歇着吧，我这不需要人伺候。”
　　英琪哪里肯，拿起墨条开始磨墨，“少爷跟前怎么能一个人也没有，墨书今日受了些惊吓，不然我才不会放了他。”
　　“好吧。”林霁不再多话，只是搬来一个小杌凳，“那你在这坐着。”
　　“好，多谢少爷。”
　　在读书这件事上，林霁向来专心，英琪动作又轻，很快就被忽略了，直到太阳落山，屋里暗下来，点了蜡烛，他才从书中分出一点心神。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应该是快到晚饭时间了。
　　“墨书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他问了大少爷那边，说是今天少爷也累了，就不一起了，这会儿墨书正带人去拿晚饭呢。”
　　“嗯。”林霁放下书，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与肩膀，“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用过饭后再看书吧。”
　　英琪招手让小丫头过来，拧了帕子递给他，“四少爷若是有这一半功夫，三太太怕是日日要烧高香了。”
　　说起这事，林霁也很奇怪，三老爷同大老爷一样，都是科举考出来的，虽没有大老爷名次好，但也是读书的好手，怎么他们这一辈中，就只有林世安这么不学无术，这么想着，便就问了出来。
　　英琪听了，笑了笑，先把小丫头打发出去，让林霁坐在榻上，慢慢说给他听，“三太太有四少爷时身子不好，再加上当时三老爷一心读书，一时疏忽，三太太又要强不肯说，所以四少爷就早产了。生下来时眼看着活不成，是老太爷求了圣上，请了御医来保着，这才顺顺利利长这么大。”
　　给林霁添了杯茶，英琪继续说道：“也正因如此，三太太对四少爷难免溺爱了些，三老爷也因此愧疚，对四少爷也松了些，所以开蒙就比常人晚了三四岁，再加上小些时候三天两头病着，学业可不就落下了。”
　　“可我看四哥不是很喜欢读书。”林霁说道。学业落下补上就是，何至于现在一提起读书就头疼。
　　英琪点头，“四少爷落下的太多，学里的夫子又严厉，再加上小时候一有些不舒服便被三太太接走，天长日久的，自然不喜欢读书了。”
　　林霁了然，怪不得上次林世安病成那样，夫子也不信他了，原来是前科累累。
　　“英琪姐姐，说什么呢，连我们进来都不知道。”墨书凑过来笑道。
　　英琪摆摆手，“去去，少打听。”又看他两手空空，问道：“不是去拿饭了？”
　　墨书指着外间众人，笑道：“可巧，我正去拿饭，厨上说大少爷吩咐了让人送来，我只好躲次懒了。”
　　“还是大少爷周到。”英琪说道，走过去跟大少爷屋里的人说话，“劳烦闻竹姐姐了，替我家少爷谢过大少爷。”
　　闻竹是林世齐房里的大丫鬟，一向最稳重不过，闻言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外道。”见晚饭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摆手让人出去，“我还得去回大少爷，就不多陪了。”
　　“那我送送姐姐。”英琪将她送出去。
　　林霁靸着鞋出来，看了眼今日的菜色，这次倒都是他的份例了，只是其中有一小碗还被盖着，他走上前掀开，是一碗白色透明的‘粥’，上面飘了几颗红枣，他认不出来，看向身旁的墨书。
　　“少爷，这清汤燕窝是大少爷特意嘱咐厨房给您炖的。”墨书以为他是问这碗燕窝的来历，还专程把‘大少爷’三个字说的格外清楚。
　　这东西林霁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有多名贵，只当是普通的食材，站在桌边几口就下了肚，自然没有领会‘特意嘱咐’的深意。
　　同往常一样吃了饭，把没太动过的几样菜给了底下的几个丫头小子，英琪同墨书自然是另有饭菜。
　　饭后离睡觉时间还早，墨书怕他夜里积食，好说歹说让人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这才放他去看书。
　　林霁没看下去多少，下午为了完成课业，没心思多想，这会安静下来，李全纸条上的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的转，他捧着书思量着办法，许久都不曾翻一页。
　　英琪见了，以为他是困了，又不好意思打嘴说去睡觉，轻手轻脚上前拿过他手里的书，哄着他去睡觉，“明儿还得去学里，少爷不如早些睡吧。”
　　林霁回过神来，心知书是看不下去了，索性点头起身，边走边脱了外袍。
　　英琪把衣服拿过来收好，等他坐在床上将他头发拆了，犹豫了一会儿，问他要不要让墨书来伺候沐浴。
　　林霁摇了摇头，拒绝了，“让他们打好水，我自己洗便是。”
　　自从上次英琪被他身上的疤痕吓到之后，林霁就没再让任何人伺候沐浴，更何况他也不喜欢有人盯着。
　　“那少爷洗好不要忘了涂药。”英琪说道，出去让人把备好的水抬过来。
　　浴桶放在内间的角落，用一扇紫檀木屏风隔开，英琪将干净的里衣叠好放在屏风后面，又把那瓶老太太走前配好送来的怯疤药放下，试了试水温，确定没问题了把林霁喊来。
　　脱了衣服沉在水里，林霁借着昏暗的烛光看身上的疤，他上手摸了摸，还是凹凸不平的，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又看向放在一旁小桌上的药瓶，良久，低下头去。
　　沐浴完，上药，穿衣服，还没等他走出屏风，英琪就迎了上来，嘴角还是带着让人舒服的微笑，“我听到少爷的动静了，刚好，被子也已经暖好了。”
　　林霁笑着点头。
　　自从住进林府，衣食住行无一不舒心妥帖，这里人人都很聪明，但不让人生厌，连比他还小的丫头，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喜欢什么样的下人，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要说得婉转顺耳。
　　这样的生活，让人没办法不沉溺其中，林霁也不能免俗。
　　可每当摸着自己满身的疤痕，他就不能再明白的知道，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林霁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去完成李全交给他的任务。
　　林世齐不是真的要教导他，每日去书房都是一样的安排，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各看各的书，林霁有许多不懂的，也不会张口询问，只是标注出来第二日去问先生，英琪第一日来接他时，见了书房的气氛，难得说了句不得体的话。
　　“难道送进书房的点心茶水都掺了哑药不成？”
　　又是一旬即将结束，老太太同家里的女眷要回来了，当天，学里正好逢上旬假，府里众人都前往正门口迎接。
　　车马轿辇，随从护卫，绵延几里，最前面是两排八位黑衣佩刀护卫步行而来，紧接着是四位家丁，两旁是骑马的护卫，围着中间的八人轿辇缓缓而来。
　　轿辇停驻，有婆子上前扶着里面的人出来，老太爷依旧上值，由二老爷带着儿孙迎上前，“儿子迎母亲归家。”
　　林霁跟着其余哥哥姐姐们行李，问老太太、太太们安。
　　十几日不见，老太太很是挂念家里，见了众人，不由得喜上眉梢，“快起来，让我看看。”她招手先喊了林世齐，“齐儿可好，我在道观听家里的婆子报信，说你总是关在书房里读书，现在一瞧，可是瘦了些许。”
　　林世齐笑着说，“孙儿没瘦，这几日疏于锻炼，您看看，还胖了几两呢。”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胳膊，点头说道：“没瘦就好，没瘦就好。”接着又看向站在后面的林霁，让他走过来，“霁儿看着气色越发好了，看来齐儿把人照顾得很好。”
　　林霁被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大哥很是照顾我，几位哥哥姐姐也很疼我。”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拉着他，又看向其他几位孙子孙女儿，见他们一个个神采奕奕的，点了点头，“你们都好，这几日打平安醮也算没有白去。”
　　“母亲，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赶紧进去歇息吧。”二老爷拱手说道。
　　一行人就从门口挪到了院中，因着赶路疲乏，老太太让众人都回去歇息，只带了丫鬟们回了后院，顺带捎上了林霁，回去的路上还不忘让英琪把少爷的东西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