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书》赴山听皎月

13、13 孤独的生日

　　他又提起那一晚。

　　黎书柠那勉强稳住的心神再次慌乱，她抬手挡开裴淮远的手，扬起的嘴角缓慢下落，语气从未有过的冰冷。

　　“裴总，您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才这么惦记那一晚吗？”

　　裴淮远身上的味道顺着风丝丝透过来，一个劲往黎书柠鼻子里钻。

　　她心绪很乱，这附近住的还都是同事，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跟裴淮远的纠缠，说：“我先走了。”

　　可想要离开哪有那么容易，裴淮远将她扯回来，两人的距离瞬间逼近，黎书柠亮着的屏幕就这么落在裴淮远的眼中。

　　黎书柠关掉锁屏，裴淮远却拉着她的手腕举高，不让她躲开。
　　“不是刚和男朋友分手，又谈？”

　　“相亲而已，”黎书柠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说：“上次我妈发照片的时候，您不是也看见了？”

　　裴淮远没回答，右手攥着她的手腕，左手顺势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打开锁屏，可人脸识别没打开，他也不知道密码，只好又伸过去，说：“打开。”

　　黎书柠没拿，但扫了一眼，说：“这是我的手机。”

　　“打开。”
　　两个字被他说的轻飘飘，他把手机转了一圈，正面面对着黎书柠，黎书柠右手被他握着，根本走不开，她随手按了密码。

　　紧接着裴淮远调转手机，迅速打开江鹤的头像，直接把人删除，动作行云流水，没删过几十个人，根本做不了这么流畅。

　　“裴总，这是我的私人生活。”黎书柠抬起眼睛盯着他，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语气温怒：“你是不是干涉的太多了。”

　　“随你怎么想。”
　　裴淮远把手机塞回她的手里，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我以为有了前车之鉴，你会对相亲这件事抵触。”

　　“......像我这种把生命浪费在工作上的员工，除了相亲我想不到找到人共度一生的方法。”黎书柠握着手机，抬起右手，裴淮远指印下，她手腕已经变得微红，于是黎书柠道：“能放开我了吗？”

　　裴淮远手指加重，但又松开，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微风吹动着他的头发，眼眸暗流涌动，忽然说：“睡不着，试试喝两杯。”

　　“我不想单独在您面前喝酒。”

　　“怕什么，周围都是公司的人，”裴淮远把黎书柠肩颈下滑的披肩往上拉，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来，“去吗。”

　　他问着去吗，实际上根本不给黎书柠思考的时间，先一步往大门那里走，走了两步还回头道：“还不跟上。”

　　他今天实在有些怪异。
　　黎书柠打开手机，准备把江鹤加回来解释一下，余光瞥见屏幕上的日期——9月25日。
　　她恍然大悟，今天是裴淮远的生日。
　　马上要过十二点，黎书柠抬头望着裴淮远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其实“工作狂”这个词根本无法形容裴淮远，他人生大部分时间估计都在极象那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就连今天过生日，黎书柠一直跟他待在一起，都没听见裴照庆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裴淮远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大小和装潢要好很多，客厅还摆着很多欧式器皿，他的行李箱虽然摊放在一边，几件衣服随手丢在沙发上。旁边架子上挂着烫到一半的衬衫，熨烫机已经关了很久。

　　裴淮远去卧室拿酒和杯子的功夫，黎书柠已经把沙发上的衣服重新叠好。

　　她起身第一句话就是：“生日快乐。”

　　裴淮远明显愣了一下，把两个高脚杯随意放在桌上，打开了那瓶红酒的盖子。

　　黎书柠瞥见那瓶酒身上的标签，属实有些犹豫，在裴淮远往杯子里倒酒之前，说：“裴总，这酒......是不是太贵了吧。”

　　“只有这个。”
　　裴淮远晃晃瓶身，动作不算优雅的倒进高脚杯里，这架势莫名有种倒啤酒的感觉。

　　黎书柠小心翼翼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玻璃与玻璃轻碰，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黎书柠轻抿了一口，香醇的红酒在口腔中散发开来，她觉得如果睡前喝两杯，可能还真的睡得更好。

　　她微微眯起眼，又认真补了一句：“生日快乐，裴总。”

　　其实在她刚才第一句生日快乐的时候，裴淮远才恍然记起，今日竟是自己的生日。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节日可笑又无趣，大多数时候，只有周围亲近的人会送些礼物。

　　其他人即便送了他也不会收，久而久之，极象内部就会传裴总不爱过生日，也就没人赶着触这个霉头。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裴淮远忽然说：“你相亲过很多次？”

　　“算上今天，三次吧。”黎书柠再次抿了口红酒，笑着打趣自己，说：“算有经验。”

　　“一般怎么回绝相亲对象？”

　　这问题倒是让黎书柠有些诧异，稍一转念便明白，他说的大抵是西娅小姐。

　　斟酌过后，黎书柠试探着说：“如果您因为裴董的关系，就直接拒绝西娅小姐，会不会对她太残忍了。”

　　“残忍？”

　　黎书柠思索再三，理顺措辞才缓缓道：“西娅小姐对您和裴董之间的矛盾，可能并不知情，她就是单纯跟您联姻来的。”
　　她说的委婉，但是黎书柠觉得裴淮远能听懂，西娅带着家族的期望和自己的期待来到中国，不知情涉内情的她，本就没有半点过错。

　　裴淮远轻轻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来，递到黎书柠眼前，问：“如果是你呢？”

　　那是裴淮远和苏诚的聊天记录。实际上裴淮远编辑好了那段话，他正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在露台看见了黎书柠，正好打断了他发送的动作。
　　聊天框里静静躺着他未发出的字句：
　　裴总：【你跟她说清楚之后，越过我爷爷直接送她回去】

　　黎书柠扫了一眼，并未乱看，沉吟片刻说：“我的话......可能会难过吧。不论是否能在一起，我都想要被尊重，我需要一个更正式的回绝。”

　　裴淮远没再多讨论这件事，但是把打好的那行字删掉，重新编辑了发过去消息。这次他没再让黎书柠看，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黎书柠也跟着他喝完杯中的酒，说：“那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房间了。”

　　“能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聊了一些私事，黎书柠对他没有那么高的防备，坦然道：“能不能睡着只能随缘。”

　　裴淮远没再多说，黎书柠从他房间退出来，钻进自己的房间。她一直失眠到凌晨五点，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这就导致她第二天跟着大部队去海上钓鱼的时候，实在有些头晕。

　　她戴着顶沙滩帽，装模作样拿着鱼竿晃悠，裴淮远不知道和莱昂纳聊什么，法语难懂，裴淮远说话的时候带着特有的慵懒腔调，低沉又柔和，黎书柠听久了有些失神。

　　“书柠，鱼上钩了！”
　　听见苏诚的话，黎书柠才回神，定睛一看，这鱼钩上的电子屏幕果然在闪红灯。

　　“我......”黎书柠被海风吹得说话声音都在散，“这怎么拉上来？”
　　裴淮远从位子上站起来，黎书柠就把鱼竿交到他手里，只见裴淮远熟练拉放，十几分钟拉锯战，海面炸开银蓝巨影，一条硕大的鱼正在拼命挣扎。

　　莱昂纳只会简单的英语，惊呼道：“big！”

　　只见那条鱼得有十来斤重，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扭曲翻腾，苏诚盯着笑道：“书柠，你今天可是开门红了，这红笛鲷在市场都要五十美金一公斤呢！”

　　鱼被扔到甲板上，鱼鳍还在不断拍动，不过显然没有在水里那么活跃。

　　黎书柠戴的帽子被吹得帽檐乱飞，她抬手护着。

　　裴淮远站在她身边，看了会儿鱼，转向她嘴角含笑，道：“厉害。”

　　沉稳内敛的男人直白夸赞，黎书柠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不自觉躲开他的视线，看向地上那条红笛鲷，也缓缓扬起嘴角。

　　苏诚道：“我跟海岛说中午把这条鱼烤了，这里用本地的粗海盐烤的鱼特别好吃！书柠，可惜了你过敏，你没口福了。”

　　黎书柠不吭声，只眯着眼睛笑。

　　第一条鱼上钩，大伙士气大涨，裴淮远对钓鱼倒是没什么兴趣，跟莱昂纳聊得很好，说到什么的时候两人还笑起来。

　　后面陆陆续续钓上来不少鱼，没有人提起来合作的具体事项。

　　船很快回到海岛，午餐需要准备时间，黎书柠虽然涂了防晒，但是胳膊和腿还是被晒红了，她回房间换了长袖长裤，就算是热死也不能被晒伤。

　　她觉得有点奇怪，这次法国之行按理说时间不长，预计是一周时间，双方谈这么重要的合作，一周时间是远远不够的，但是这一上午光钓鱼了，一点正事都没说。

　　快午餐的时候，众人聚在海边，等着厨师上菜，黎书柠趁机问了问苏诚。
　　苏诚解释道：“昨晚吃饭的时候，莱昂纳先生就说，芯片技术他手里只有一半，剩下一半在他叔叔蒂埃里那边，本来谈合作是两人一起来，但是我听裴总的意思，他们好像起内讧了，现在莱昂纳的人正在和蒂埃里的人协商。”

　　黎书柠手里举着啤酒灌了一口，麦香浓郁，沁人心脾，问：“那咱们不是白来了？”

　　苏诚从盘子里拿了一串烤蔬菜递给黎书柠，说：“也不算，莱昂纳说让裴总等三天，三天之后蒂埃里如果还不来，他就先把自己那一半和咱们做交易。”

　　知道了这事，黎书柠干脆就把这趟出差当成旅行，毕竟公费出行这事还是很难得的，不然估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来这个地方。
　　于是闲暇的时候，黎书柠坐着摆渡车把海岛到处转了一遍。

　　这地方还算半个景点，来的人都非富即贵，上岛的港口附近有一些专门招待富商的商店。

　　黎书柠买了几个纪念品，打算带回去送给家人。从店里出来已经黄昏，她拒绝摆渡车接送，准备沿着临海公路走回别墅。

　　拐过一个长弯，视线尽头，裴淮远独自立在离海面最近的栈桥上，不经意间打断了她闲散的思绪。

　　他穿着一身简约休闲装束，衣摆随着海风微动，背影高挺，他不管穿什么都透着矜贵傲冷的气势，光一个背影就足够吸引人，此时他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书柠不打算打扰裴淮远，放轻脚步缓缓往前走，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见皮鞋踩在栈桥上的沉稳踢踏声。

　　她回头，果然见裴淮远朝她缓步走来。

　　此刻再装作视而不见未免失礼，黎书柠抬起眼睛，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说：“裴总，下午好。”

　　“嗯。”

　　裴淮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提着的纸袋上，黎书柠顺势解释：“给家里人买点礼物。”

　　两人中间隔着适当的距离，慢慢悠悠往别墅的方向走。

　　这条路再往前走几十米就能看见往别墅走的山路，但是还没走到，裴淮远忽然开口说：“去后山了吗？”

　　“去过了。”

　　“带路。”

　　后山密密麻麻长了很多热带植物，没有正经路，都是人踏出来的野径，黎书柠也就是坐这车走了一圈，她不知道裴淮远为什么要去那边。
　　黎书柠正迟疑着不知如何回应，裴淮远已经转过弯，径直走向侧边的林间小路。
　　这哪里需要她带路，分明是熟悉的很。
　　裴淮远站在树荫下，侧身道：“还不跟上。”

　　“来了。”
　　黎书柠穿着沙滩鞋，走了两步觉得咯脚，看裴淮远的样子，估计是不走到后山不死心，她只好开口把人叫住。
　　“等下，裴总，能等我一下吗？”

　　裴淮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黎书柠一手撑在树上，毫不在乎形象的脱了其中一只鞋，手拿起来晃了晃，把沙石晃出来又穿上，抬眼笑道：“走吧。”

　　“嗯。”裴淮远放慢了脚步，抬手从黎书柠手里拿过那个纸袋，轻声道：“我帮你拿。”

　　有钱人家的家教都很好，黎书柠说谢谢，就把袋子递过去，乖乖跟着他走。

　　渐渐地，四周安静起来，因为太阳缓慢落下，树林里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昏暗，裴淮远凭借记忆中的路线，在爬上一段很陡的山坡后，终于豁然开朗。

　　黎书柠平时运动做得少，爬坡累得满头汗，拽着某个灌木丛的小枝条往上爬，裴淮远向她伸手，示意要拉她，“来。”

　　黎书柠不客气地把手伸过去，温暖的大手瞬间包裹住她的，借着力气，黎书柠踏上和裴淮远齐平的一片土地。

　　面前没有沙石和树木遮挡，晚风带着海水的湿咸扑面，脚下是那条环岛公路和海岸，远处的海水在夜里看着沉静神秘，而他们的头顶是满天繁星，银河伸手可触。

　　“好美。”黎书柠不禁感叹，她实在是太累了，找到最近的一块石头坐下，脱了鞋光脚踩在地面上，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一手拎着拖鞋，笑道：“裴总，这路您比我熟。”

　　“二十年没上来过了，我也没想到还记得。”

　　“您小时候来过？”

　　“嗯，父母带我来的。”

　　黎书柠嘴角的笑容僵硬半分，勉强迎合道：“那他们很浪漫啊。”

　　裴淮远抿唇，双目眺望远方，似乎轻叹，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立，安静待了一会儿，黎书柠忽然注意到公路上有几个人跑过来，手里拿着很显眼的手电筒。

　　“那是什么？”
　　黎书柠刚说完，裴淮远就迅速走来拉着黎书柠躲到那块大石后面，紧接着那穿透力极强的手电筒就照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上。

　　黎书柠手里的鞋差点掉了，她看见裴淮远严峻的表情，立刻穿好，从石头缝探出去，只见那几个人四处观察没有人后，立刻往海边走。
　　“他们是干嘛的？”黎书柠问。

　　几分钟后，有一辆游艇从远处快速驶来，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从游艇上下来几个法国男人，看不清长相，但黎书柠敏锐看到其中几人手里拿着的黑色箱子。

　　为首的男人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裴淮远立刻按着黎书柠低头，再次看过去，那男人并未察觉异动。

　　黎书柠轻声道：“他们手里是什么东西？芯片吗？”

　　裴淮远声音沉稳，语气很轻，“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