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间炼狱 注意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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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波从物理层面碾碎了大都会，层层叠叠的废墟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爆心目前仍然保持着一千华氏度的高温，半径八英里范围内的空气缺氧、烧灼并对地球生物有剧毒。卫星显示放射性物质已经随着风占据了大都会1/2的面积，而人类目前没有掌握任何治愈放射病的手段。
因此——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是可预见的。
成千上万的人试图逃离这座曾经的明日之城，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车辆首尾相撞几乎完全停滞。
有人等得不耐烦干脆弃车徒步逃亡，有人在车里脏话连篇地疯狂按喇叭，有人试图从应急车道逆行超车，结果和对向驶来的车辆撞在一起。
一辆黑色的SUV被撞翻在路中央，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车主的胸膛被尖锐物刺穿，已经死去多时，一双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脱出来。没有人在乎。
在这样一个时刻，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奔跑。多待的每一秒都会加大被核辐射侵害的可能性，停下来帮助别人就意味着把自己的命交到未知的手里。
与其说冷漠，不如说恐惧。而当恐惧成为唯一的驱动力时，善良就变成了一种奢侈品。
城市的外围早已成了空城，这一部分人因为距离足够远所以幸免于难，也最早逃离。而那些留在城内的人，则彻底放弃了作为人的尊严和底线。
门窗破碎，街道空旷，只剩下风卷着辐射尘埃在城市里穿行。
混乱开始了。
人们成群结队撞开商场、银行与奢侈品店，玻璃门被砸碎，货架被推倒，金库的门被炸开。人群像蚁群一样涌进所有被打开的门里，搬走任何能搬走的东西，甚至开着叉车来搬货。
没有人付钱，没有人觉得需要付钱。在这座被宣判死刑的城市里，法律已经不复存在。
而那些在核爆中受伤、没能及时撤离的人，被留在了原地。他们躺在废墟与街角，身体灼伤溃烂，呼吸微弱，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多看他们一眼，好像他们只是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在不堪重负的水泥墙倒下之前，氪星机器人先一步把里面被困的父女救了出来。腿部折断浑身灰尘血迹的父亲面无表情，连一句感谢都吝啬出口，看上去不足十岁的女孩甚至在朝机器人吐唾沫。
银灰色的氪星机器人胸前有着醒目的“S”标志，不会有人比大都会的人民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看到这些机器人从何而来，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自核爆发生后，他们便往返飞梭在城市的上空，如同昔日那个红蓝色的身影。
机器人不会迟疑，没有情绪。他用手掌心的悬浮装置带起这对父女，将他们安全送到大都会外围组建的避难所后，飞回去继续搜寻下一个生命。
沿途的混乱依旧在上演。暴徒推着满载赃物的推车狂奔，偶尔有疯狂的难民扑上来试图攻击机器人。机器人一概不予理睬，只忠实执行着程序里写下的搜救任务，找到每一个受伤的人类，把他们运往避难所。
临时避难所被修建在与哥谭隔海相望的位置，整片区域被孤独堡垒的能量屏障笼罩，淡蓝色的光膜将辐射尘与毒风牢牢挡在外侧，循环系统将净化后的空气和水源输送过来。
这里目前暂时被划分为了三个区域，负责管理的氪星机器人会扫描人体，轻伤者引导到外围空旷地带席地而坐，排队等待机器人来帮忙处理伤口。确认基因受到核辐射冲击的人会被安排至中部区域等待治疗，重伤者则被送进最内侧的封闭舱室。
人群里一名腿骨折断的中年混血男子拄着拐杖敲地板，质问为什么自己不能先治疗。大吵大闹无果后又怒吼要曝光这里，邪恶的外星人意图监禁人类、用于做人体实验。
负责维持秩序的机器人出手很快，一击就将他打晕带走。
“……它们的行动迅捷无比，不到一天的时候就在大都会建立起基地。就像半年前大都会守护神的同族向全球宣战，说他们只需一天便能将这颗星球的生态改造为氪星模式，要求地球交出超人，速速投降。”
“但是我们都知道的。实际上他并不需要一天，”电视机里，华盛顿官媒直播镜头中的主持人坐在演播桌前侃侃而谈，表情勉强算是正经，言语中的诙谐和傲气不加掩饰，“他甚至都没活过一天。”
“正是我们的联合军队在关键时刻发射了核弹，击杀了佐德和他的舰队，保护了这颗星球。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力量，纯粹的智慧和勇气。”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露出一个微笑：“力量无关乎善与恶。那是只有小孩子才会执着的东西。”
“而经过Legats的深入调查，这一次事件的元凶已经锁定。”
左上角的屏幕出现了斯塔罗的资料图，一只巨大的红蓝色海星。紧接着是幅漫画，斯塔罗的触手夸张地延伸向四面八方，地球被困在他的吸盘上。
“宇宙海星斯塔罗，相信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就是当年正义联盟成立之初所对抗的第二个敌人。”
“但你们猜怎么着？正义联盟打败了它，却没有杀死它，只是把它送走。”主持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一个外号叫‘征服者’的怪物，他们居然就这么把它给放了，听说甚至还给它找了一个家。”
“现在它已经回来了。它连接了全人类的大脑，读取了我们的记忆，盗取了核弹的发射密码，引导人类做出了‘处决超人’的选择。”
“如今恶果反噬，教训不可谓不深刻。”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毫无疑问，它才是真正的凶手。军方正在全球范围内搜索斯塔罗的下落。斯塔罗已被列入特级最高通缉犯，任何公民如有线索，请即刻向当局举报。”
“记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谣言。这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威胁。”屏幕下方适时出现了举报热线和网址，主持人幽默地说：“希望我重复这么多遍不会引起你们的逆反心理。”
稍作停顿，主持人换上庄重而安抚的语调：“最后，关于此次事件的善后工作，当局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开始逐条念出手中的稿件。
“第一，联邦政府将紧急拨付二百八十亿美元用于大都会灾后救援与重建，其中一百二十亿美元将直接用于医疗救助和难民安置……”
“第二，大都会所有核爆受灾居民，可在全国任何一家公立医院享受免费诊疗，辐射病及相关并发症的治疗费用全额豁免，永久有效……”
“第三，全国各州各市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接收大都会难民。凡拒绝接收者，联邦政府将削减其下一年度百分之十五的基础建设拨款……”
宣读完毕，主持人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表情柔和：“请相信，无论局势多么艰难，当局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公民。”
“大都会的人民坚持住，我们与你们同在。”
挂在墙上的电视是废墟里捡来的旧物，画面时不时被雪花覆盖，信号断断续续，随着直播结束，刚好定格在主持人一个十分诡异非人的表情上。
所有的反抗被氪星机器人镇压后，这里的空气氛围就陷入了死寂。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个声音缓缓刺破了沉寂。面部严重烧伤又缠满渗血绷带的男人，从刚刚就明显对电视机里播放的内容有异议。
他站到人群中央，用沙哑却带着奇异蛊惑力的语调，对围拢过来的人群低声宣讲：“宇宙海星不是我们的敌人。”
“这场浩劫不是毁灭，而是筛选。”那男人用着近乎狂热的语气说：“既然上帝会以洪水惩戒旧世，那如今这场焚毁大都会的核爆，何尝不能是另一次天启。”
“既然圣经遣天使传达神意，那跨越星海降临地球的宇宙海星，又为何不能是被派来执行审判的使者。”
人群里立刻响起几声惊疑的低呼，如此大胆的言论自然引来了无数人的视线。那男人大约是露出了一个笑，然后继续说道：“我在爆心边缘，那可是上万华氏度的高温，要知道连超人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但火焰只是烧烂了我的脸。”
他抬手摸了摸渗血的绷带，语气近乎虔诚：“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祂选中了我。”
“你们是不是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比我更好、比我更无辜、比我对这座城市乃至人类都付出更多的人，于无声中死去，而我却活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绷带缝隙里透出的眼神亮得不正常，根本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核爆的人。
“在核弹吞没一切的瞬间里，所有声音都消失时，有一个声音却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那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直接与我的心灵沟通。祂说——”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奇异的是每个人都能从他眉眼的微动中，读出他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祂说，你不是被抛弃的。你是被选中的。”
“光与热退去后，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周围全是灰烬和尸体，只有我一个人站着。”
“我问祂，为什么是我？祂没有回答。但我明白了。”
他仰起头，举起缠满绷带的手，向上的手掌像是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神愈发炽热，语气无比笃定，“祂需要的是追随祂的人。而有资格追随他的人，才会被选中。”
这番话落下的瞬间，避难所里濒临破碎的死寂轰然消失，人群掀起剧烈的骚动。
“你……”一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发抖，“你是说，我们活下来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嘴唇在颤，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男人看着她，说：“是的，”他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也活下来了，也站在这里。死亡没有带走你们。”
他的双手在身前摊开，像是推开了一扇大门，满身伤痕反倒衬得他愈发神圣。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第一个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冒了出来。
“我……我当时在莱克斯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地面都塌了，可是我活了下来。”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第二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我在韦恩集团的写字楼里，窗户全部碎了，我甚至听到了核弹爆炸的声音……”女人哽咽着说：“但我的工位刚好在承重墙后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细碎的呢喃迅速交织汇聚，从颤抖的附和变成越来越响亮的回应，无数道声音叠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倾斜。
“我今天要出门时车被刮了，为了省钱只好到跨海大桥附近的汽修店维修。”
“我本来应该在广场上的，但我看错了时间，以为是晚上开始。”
“我——我投了反对票，我以为我会死。但我没有。”
“所以。”那个男人开口了，沙哑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神奇魔力，将所有人混乱的心神牢牢收拢：“你们还觉得这是巧合吗？
“这场核爆是一场洗礼。活下来的我们是干净的。我们是新的。”
他收回手，缓缓环顾四周：“我站在这里对你们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领袖，不是因为我想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
“祂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让我告诉你们：你们也被选中了。”
“不是毁灭，而是筛选。”有人开始低声重复。
“活下来的人，都是干净的。”另一个人接上了。
“我们是新的子民。”更多的人开始跟着念。声音从低语变成呢喃，从呢喃变成吟诵，从吟诵变成一种虔诚狂热的集体回响。
男人伫立在人群中央，绷带缝隙里的目光像两团跃动的暗火。
【警告，检测到二级危机事件，异端团体滋生！】
氪星机器人实时监测到人群的异常，程序即刻触发，加密信号径直传递给主人。
避难所地下就是蝙蝠侠临时的指挥中枢。他放大监控画面，看着屏幕上那个缠着绷带的身影，陷入久久的沉默。
卡尔盘腿悬浮在他身后半空，像人类吃薯片一样“咔擦咔擦”地嚼绿氪：“什么幸存者偏差大爆发。”
蝙蝠侠从沉默里抽身：“明天我要召开发布会，你需要到场，站在我身后。”
卡尔猖狂地笑了一声，舔了舔沾着粉末的手指：“托马斯都没资格让我站在他身后。”
蝙蝠侠没有回头，只淡淡补了一句：“那就站在我身边。”
“可以。”卡尔挑眉，语气轻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间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