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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旧画与未说出口的名字
门合上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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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的声响很轻,却像一片碎冰,落进江林叶沉寂了八百年的心湖。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笔尖的墨香。
展厅里人声淡淡,灯光柔和,可他眼前,却反复闪过刚才那个女孩认真的模样。
“彩虹永远出现在太阳对面。”
“艺术,不该违背自然。”
江林叶缓缓抬眼,望向展厅最中央那幅《雨后狐》。
画里是被雨水洗过的青草地,水汽氤氲,一只白狐立在彩虹之下,抬头望着天边。
光影朦胧,狐影孤单,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旁人只当这是意境,是艺术,是他江林叶独有的温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创作。
那是回忆。
雨还在下,和八百年前那场雨,一模一样。
他转身,避开人群,回到那间永远关着门的画室。
室内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江林叶走到最里层的画架前,轻轻掀开蒙在上面的白布。
下面是一幅更旧、更淡的画。
同样的雨后,同样的青草地,同样的彩虹。
只是画里,站着两只狐。
一只是他,雪白不染尘埃。
另一只是毛色暖得像初阳、像融化蜜糖的浅金狐。
她站在彩虹之下,回头对他笑。
那一笑,亮过漫天霞光。
江林叶伸出手,指尖悬在画纸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声音轻得像叹息,散在空荡荡的画室里。
“你说过,彩虹再美,也只是光影。
可我偏要画下来。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永远不会消失。”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画纸一角。
画上那道横跨天际的彩虹,明明明亮,却透着一股深入骨血的孤单。
他等了八百年。
从盛夏等到落雪,从青山等到白头。
而那个教会他什么是光、什么是暖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叩、叩、叩。
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画室的寂静。
江林叶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沉默片刻,终是淡淡开口:“进。”
门被轻轻推开。
还是那道身影,狐耳安静垂着,身上那缕淡淡的冷梅香,混着雨后的湿气,一同飘了进来。
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又认真。
“江老师,我不是来故意挑错的。”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冒犯,“我只是……在你的画里,看见了很沉很沉的东西。”
江林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你看见什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
女孩没有畏惧,只是轻轻望向画室深处,那幅被白布半遮的旧画。
“我看见,你明明知道,彩虹永远在太阳对面,人不能站在彩虹下。
可你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画。
不是不懂自然,是你宁愿违背所有道理,也想留住画里的那个人。”
一语戳中。
江林叶猛地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眼前这个女孩。
她的眼神干净通透,仿佛能一眼望进他八百年都不肯示人的心底。
女孩轻轻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
“我叫沈清寒。
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拼命想留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林叶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冰封了八百年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八百年了。
第一次有人,不是羡慕他的画,不是追捧他的名,而是看穿了他藏在色彩背后的——
思念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