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乘水山归

14、梧桐雨（2） 我要是不来

　　“哎兄弟，刚才可真是谢谢你了，幸好你也带了手机打了曲穗桉的脸，不然我今天不仅要被周雨鹤骂，还要回家被我妈骂。”出了办公室的门，林缘大步追上何随一。
　　说实话，林缘的认亲能力是真的强，无论别人干了什么只要帮了他一点，他就要上前跟人家做兄弟，就算遇到的是小朋友他都要恬不知耻的蹲下称兄道弟。
　　但何随一却瞪了他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快步走开。
　　林缘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自己好像也没惹他啊，他刚刚骂自己啥意思？越想越恼火，就冲已经走远的何随一喊了一句：“不是，你怎么骂人呢！你爸妈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远处的何随一停下了脚步，就在林缘以为他过一会儿就回班级的时候，何随一却轮着拳头朝他的脸揍去。

　　“不好了！一班的林缘和十一班的何随一打起来了！”
　　“什么？”
　　听见这消息的段衍从座位“噌”地站起来，旁边帮忙搬东西的万折朝门口报信的同学看了一眼，问：“怎么了？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那个同学弯腰微微喘气，摇摇头，“不清楚，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就打起来了，反正现在是越打越厉害。”
　　“我出去看看。”段衍抬腿就朝门口走去，身后的万折也疾步跟上。

　　“你也别这么担心，现在的人都喜欢夸大其词，没准就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走廊里，万折轻声安慰着段衍，而段衍在给许若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揣进兜里，盯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皱眉说：“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围观吧？”
　　听着人群里的叫骂声，万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看戏的表情也渐渐收了。

　　“都让一让，让一让，谢谢。”段衍拨开人群，看见里面脸上挂了彩的俩人，皱眉把地上的林缘扶起来，“你俩为啥打架？”
　　“他先骂的我，我就说你爸妈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然后他就朝我脸上揍了一拳。”林缘愤愤地把头转过来，好让段衍看清楚自己左脸上的青紫。
　　“我没有父母。”何随一冷冷开口，他话音刚落，原本吵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寂静。
　　段衍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先安慰面前的何随一还是帮旁边的林缘说话。
　　“呃…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林缘！”
　　林缘刚说完，一道清爽的男声响起，拥堵的人群瞬间为陈霖让出一道路。
　　陈霖挡在林缘面前，冲何随一道：“我不知道你和我朋友打架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我了解过了大致情况，是你先动的手，所以请你道歉。”
　　“我不。”
　　陈霖听见这话，指尖攥的发白，声音压的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先动的手，所以请你道歉，难道你的父母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站在一旁的段衍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了一下，她紧张地抬头看了眼何随一，见他呼吸急促，轻轻拉了拉陈霖的袖口，小声说：“他没父母。”
　　陈霖：“……”
　　现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有着“核弹”之称的何国中小跑着赶过来，“哎哎哎，同学们都让一让，让一让。”他擦着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一张胖脸瞬间变得严肃，他瞪了瞪林缘和何随一，“你们两个，给我来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缘和何随一都背着手，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何国中嘬了一口茶，瞟了眼站在两人旁边的曲穗桉和周雨鹤，把茶杯用力敲在桌子上，手指对着他俩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哀怨，“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年轻的时候你俩惹事，现在当了老师自己的学生惹事，怎么了？当老师把自己当年那套恶习全教给学生了？”
　　周雨鹤撇撇嘴，“有什么您就直说，说吧，怎么处分我们都认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何国中怒拍桌子，讲了一堆大道理后才嗫嚅着开口，“呃…根据我的决定，由于林缘同学率先戳何随一同学的伤疤才导致何随一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动手，所以这里给林缘同学记一个处分以示警告，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林缘同学有这种现象，直接记大过！”
　　“为啥啊！明明是何随一先动的手，怎么只给我记不给何随一记？老师你这样不公平！”林缘率先沉不住气大喊出声，何国中心虚的移开目光，“因为是你先戳人家的伤口，人家都没父母了你就不能让让他啊？”
　　“唉不是，那我又不知道…”林缘还想再辩解几句，一旁许久没啃声的何随一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老师，是我先骂的林缘同学，而且林缘同学也不了解我家的情况，况且也是我先动的手，如果真的要给他处分的话，那我也应该受到处分。”
　　旁边的林缘没忍住震惊的看了他一眼，而何随一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神情，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靠在椅子上的何国中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坐起来劝说：“哎呀！你领什么处分？该回班级就回班级去！”
　　“二叔，我其实一直都很反感你这种搞特殊的行为，错了就是错了，该道歉道歉，该处罚处罚，在学校里就请你把我当普通学生来看待。”何随一冷淡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代替了沉默。
　　何国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何随一打断，“我明白您是心疼我父母走的早所以才想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我，但您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同学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我在学校里其他同学对我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说：“其他的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希望您能不要在学校里再给我搞什么特殊待遇了，我只有这一个愿望，可以吗？”
　　何国中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往后一靠，冲他俩挥挥手，“算了算了，不给你记处分了，都回班上吧。”
　　林缘还因为何国中刚刚搞特殊待遇的行为感到不满，所以只是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何随一朝坐在椅子上的何国中鞠了一躬也快步走出办公室。
　　周雨鹤和曲穗桉也准备走，何国中却指着他们俩，”哎等等，你俩留下。”

　　“没事吧？”林缘刚一出来，站在门口偷听许久的段衍和陈霖就围上来询问。
　　“没事，不过你俩咋没回班级？”林缘诧异的问。
　　段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我俩是趁老师不在偷偷溜出来的……”
　　刚说完，何随一就踏出了办公室，他刚一出来，段衍和陈霖就伸手挡在林缘身前。何随一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对不起。”
　　林缘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不自觉“啊”了一声。
　　“没听清？”何随一斜睨了他一眼，见林缘愣愣地点头，嗤笑一声，“没听清算了，我不想跟耳朵不好的人说话。”
　　“你！”
　　林缘这次是真被他气坏了，哪有人道歉这么拽的？刚要发作就被段衍给拦了下来，“先别着急生气，我和你说一个不太好的好消息。”
　　“啥啊？”
　　段衍的嘴张了张，缓缓说：“许若来了。”
　　话刚说完，林缘不敢置信地从栏杆往外望向校门口，正好看见许若跑进学校，她刚一抬头就和楼上的林缘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许若：“……”
　　林缘：“……”
　　“林狗！你有种就给我站那别动！”许若怒呵出声，也不管自己平时在大家面前的完美优雅形象，穿着拖鞋就哒哒哒的跑上楼一把揪住林缘的耳朵，“你挺有种啊林狗，都学会和人打架了？！”
　　“哎疼疼疼！你怎么来了？”林缘被揪的龇牙咧嘴，许若冷笑一声，道：“我要是不来，你死这了我都不知道！”她嘴上虽然狠戾，不过看着林缘脸上的伤还是松了手。
　　“这哪个龟孙子给你打的？下手这么黑？”
　　段衍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在人家正主面前说坏话，这怎么想怎么尴尬。
　　“我打的。”
　　许若闻声看了一眼何随一，见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心虚地揉了下自己的鼻子，“那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何随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陈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段衍，问：“你说刚才他在进办公室之前不是拽的很吗？怎么还主动给林缘道歉？‘核弹’把他给‘削’了一顿？”
　　“不知道，但根据我打探的情况，‘核弹’是何随一的亲戚，在高一的时候就没少给他特权，按理来说这次也应该是偏向他的，但何随一怎么就道歉了呢？他就算不道歉‘核弹’也能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哎，那个叫段什么的，你不是也在十一班的吗？赶紧回班。”突然，走出很远的何随一朝和陈霖说悄悄话的段衍喊了一声，她这才想起何随一虽然文科成绩平平，但何国中还是靠着自己的权力把他给调到十一班。
　　“噢马上。”段衍应了一声，回头对陈霖道别：“我先走了，你和林缘也快回班，不然周老师看见又要骂你俩了。”说完她就小跑追上何随一。
　　陈霖站在原地，那声“好”卡在喉咙里，停顿几秒，他还是默默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