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战神聘贴 ...
-
青岚宗的晨钟刚刚敲过三响,山门外的云雾突然翻涌如沸。一道金光破开云层,化作九匹天马拉着的华美车辇,辇身雕刻着繁复的星图,车轮滚过之处,灵气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守门弟子还没来得及通报,车辇已稳稳停在主殿前的广场上。从辇上走下一名银甲神将,手持玉笏,声音如金石相击:
“天界使者,奉北境剑尊之命,前来拜会青岚宗主。”
整个青岚宗瞬间寂静。弟子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天界使者数百年未曾踏足人间修真界,更何况是那位威震三界的战神麾下。
云清芷正在偏殿查阅古籍,试图找出灵脉中那些黑色纹路的来历。听到通报时,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恰好染黑了刚刚绘制的那个诡异符号。
“请使者稍候,我这就去禀报父亲。”
她整理好衣袖,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唯有加快的脚步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主殿内,云霆早已正襟危坐。见到女儿进来,他眼神复杂地示意她坐在下首。
天界使者踏入殿门的瞬间,凛冽的寒气席卷而来,殿内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薄霜。那神将甚至没有看云清芷一眼,径直走向云霆,将玉笏双手奉上:
“剑尊有旨,愿与青岚宗结两姓之好。”
云霆接过玉笏的手微微发颤。玉笏入手冰凉,上面用神力刻着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这...剑尊为何突然...”
“剑尊心意,岂是我等可以揣测。”使者语气淡漠,“聘礼已送至山门外,请宗主过目。”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外突然光华大盛。十八个鎏金宝箱依次打开,露出里面璀璨夺目的奇珍异宝:万年温玉雕成的并蒂莲、东海鲛人泪串成的珠链、西方佛国供奉的七宝菩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个宝箱中静静躺着的一块寒玉。那玉通体晶莹,内里仿佛封存着万千星辰,丝丝寒气萦绕其间,竟将周围的灵气都冻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冰魄寒玉...”云清芷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传说中只有极北冰川深处才能孕育的圣物,不仅能镇心魔、净煞气,更能温养经脉,助修行者突破瓶颈。对现在的青岚宗而言,这块寒玉足以暂时稳定灵脉,为宗门争取喘息之机。
使者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云清芷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便是云清芷仙子?剑尊特意吩咐,若仙子应下这门亲事,这块冰魄寒玉即刻便可融入青岚宗灵脉。”
云霆猛地站起身:“使者,此事关乎小女终身,可否容我们商议...”
“剑尊只给三日时间。”使者打断他,声音冷硬,“三日后,若青岚宗没有答复,聘礼将原样带回。”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银甲身影消失在殿外时,萦绕的寒气也随之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留下那十八个宝箱,在晨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夜幕降临,宗主寝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云清芷坐在窗前,看着那块被单独取出的冰魄寒玉。月光下,寒玉内的星辰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芷儿,你若不愿,为父这就回绝了这门亲事。”云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青岚宗还没到要卖女儿求存的地步。”
云清芷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拂过寒玉表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在触及经脉的瞬间化作温润的灵力,舒缓着她这些日子因劳心劳力而滞涩的经络。
“父亲,您说过,灵脉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云霆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天界战神夜澜,修为深不可测,但性格孤冷,数百年来从未对任何女子青眼有加。这次突然提亲,为父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是因为灵脉中的魔气吗?”云清芷转身,目光清亮,“或者说,青岚宗的危机,远比我们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云霆颓然坐下,揉了揉眉心:“三日前,守阵长老在灵脉核心又发现了新的魔纹。这次...是活祭阵法。”
云清芷指尖一颤。
活祭阵法,意味着幕后之人不仅要灵脉枯竭,更要借灵脉反噬之时,以整个青岚宗弟子的性命为祭品,达成某个更可怕的目的。
“我们试尽了所有方法,都无法清除那些魔纹。”云霆的声音沙哑,“除非有神力级别的净化之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冰魄寒玉。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夜风穿过长廊,带来远方弟子居所隐约的嬉笑声——那些年轻的弟子们还不知道,死亡离他们如此之近。
“我答应。”云清芷突然开口。
“芷儿!”
“但不是为了青岚宗。”她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位战神殿下既然选中我,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冰魄寒玉只是聘礼的一部分,不是吗?”
云霆怔怔地望着女儿。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妻子当年——那个外表柔美,实则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女子。
“你要什么?”
“青岚宗需要天界的庇护,直到新的灵脉孕育而生。”云清芷语气平静,“此外,我要战神亲自承诺,保护小妹安然长大,不受任何势力侵扰。”
云霆深吸一口气:“这些条件,天界未必会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云清芷重新坐回窗前,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因为这位战神殿下,似乎比我们更需要这场联姻。”
她拿起冰魄寒玉,对着月光细细端详。玉中的星辰流转加速,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
“一个纵横三界数百年的战神,突然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间宗门少主...”她轻声自语,“父亲,您不觉得,这位剑尊大人遇到的麻烦,可能不比我们小吗?”
云霆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云清芷独自一人来到祠堂。
青岚宗的祠堂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烟袅袅中,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安静地伫立着,见证着宗门千年的兴衰。
她跪在蒲团上,三叩首后抬起头,目光掠过最上方那个刻着“云氏明月”的牌位——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母亲...”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如果您还在,会支持女儿的选择吗?”
当然不会有回答。只有香烟依旧袅袅上升,在晨光中画出虚无的轨迹。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母亲牌位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探去——
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那是一个藏在牌位后的小小玉符,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就在她碰触到玉符的瞬间,一道剑气突然从符中迸发,直冲她眉心而来!
云清芷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没入自己识海。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清凉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最后沉入丹田。
她惊魂未定地内视,发现丹田中多了一缕细如发丝的银色剑气,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与她灵力迥异的锋锐气息。
“先天剑气...”她喃喃自语。
这是传说中只有先天道体才能孕育的剑气,怎么会藏在母亲的牌位之后?
“哟,小清芷这么早就来给列祖列宗请安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云清芷迅速将玉符收进袖中,转身看向来人。
玄玣真人拎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进祠堂。他道袍松散,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白发从额前垂下,看起来邋遢又懒散。
“师尊。”云清芷行礼。
老道士眯着眼打量她,突然笑了:“有意思...这么快就触发了?看来那家伙没骗我。”
“师尊在说什么?”
玄玣真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母亲牌位前,随意地拍了拍:“明月要是知道她女儿这么出息,肯定很高兴。”
他转过身,醉眼朦胧地看着云清芷:“听说天界来提亲了?”
“是。”
“答应了吗?”
“...还没有正式回复。”
老道士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夜澜那小子...虽然冷了点,但配你倒也合适。”
云清芷微微蹙眉:“师尊认识战神?”
“几百年前打过交道。”玄玣真人摆摆手,“那会儿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剑法倒是有点意思。”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定然觉得老道士在说醉话。战神夜澜威震三界时,玄玣真人还没出生呢。
但云清芷知道,她这位看似邋遢的师尊,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您的意思是...”
“先天道体千年难遇,没有合适的功法引导,迟早会反噬其身。”玄玣真人突然正色道,“而三界之中,能在剑道上指点你的,不超过三人。”
他凑近些,酒气扑面而来:“夜澜恰好是其中之一,而且...他需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
云清芷心跳漏了一拍:“他需要什么?”
老道士却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小清芷啊,记住为师一句话——”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眼神在那一瞬间清明如镜:
“有时候,最危险的交易,反而能换来最坚固的同盟。”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晨雾中。
云清芷独自站在祠堂里,袖中的玉符微微发烫,丹田里的那道剑气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她缓步走出祠堂,朝阳正好跃出云海,金光洒满青岚宗的重重殿宇。那些在晨曦中闪烁的瓦片,那些在枝头鸣唱的灵鸟,那些刚刚开始晨练的弟子...
这一切,她都要守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回到寝殿时,她发现案几上多了一卷帛书。展开一看,竟是天界送来的正式婚书,上面已经盖上了剑尊的神印。
而在婚书末尾,用神力添了一行小字:
“三日后,迎娶。”
没有丝毫询问,只有不容拒绝的通知。
云清芷轻轻抚过那行字,神力在她指尖激起细小的电火花。她转身走向书案,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写下回信。
只有四个字:
“寒玉为先。”
吹干墨迹,她将回信卷起,系在传讯灵雀的腿上。看着灵雀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道先天剑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与她自身的灵力交融,产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或许玄玣真人说得对,这场看似不对等的婚姻,未必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交易中,为青岚宗争取最大的利益。
至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战神夫君...
云清芷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天空。据说战神府邸就在那片星域之中,终年冰雪覆盖,如同他那人一般冷硬。
“夜澜...”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让我们看看,这场戏,究竟会演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