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番外四带娃日常 周末早 ...
-
周末早上,阳光好得不像话。
我站在阳台上晒被子,抱着被子一角使劲抖,灰尘在阳光里飘起来,细细密密的一团。院子里那棵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客厅里,小橘子正踩着她的小拖鞋哒哒哒跑来跑去。
四岁了,这丫头走路还是带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反正不是我——我走路轻,鹿羽阳走路也轻,就她,一双小脚板踩在地上,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来了。
“妈妈妈妈!”她跑过来,抱着我的腿,“爸爸在翻箱子!”
“什么箱子?”
“大箱子!里面有好多好多东西!”
我拍拍手上的灰,跟着她往里走。
书房里,鹿羽阳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旧纸箱。箱子边角都磨毛了,封口胶带不知道粘过多少回,又撕开多少回。
这是我们的“老箱子”。
从老巷带出来的,从小学带到初中,从初中带到高中,从高中带到大学,又从大学带到这儿。搬了多少次家都舍不得扔,里头装的全是些“破烂”——旧本子、旧信、旧照片、旧物件。每一件都破破烂烂的,每一件都舍不得扔。
小橘子哒哒哒跑过去,扒着箱子边往里看。
“爸爸,这是什么呀?”
她举着一本东西,举得高高的。
我一看,心跳漏了半拍。
是那本灰蓝色的草稿本。
边角都磨卷了,封面灰扑扑的,有几页还粘着胶带。我太熟悉它了——鹿羽阳从小学用到大学,里头画的全是我。
鹿羽阳动作顿了一下。
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封面。
“这是爸爸……”他顿了顿,“很久以前写的日记。”
小橘子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日记里写什么啦?”
鹿羽阳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上,用铅笔画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手里举着半根冰棍,嘴角沾着一点奶油。画得很笨拙,线条歪歪扭扭的,可那个小女孩的样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谁呀?”小橘子凑近了看。
“这是妈妈。”
小橘子瞪大了眼睛:“妈妈小时候?”
“嗯。妈妈八岁的时候。”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画着一个站在台上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话筒。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字:她哭的时候,我很想保护她。
再翻一页。
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女孩,侧脸,睫毛垂下来。
再翻一页。
一个跑在操场上的女孩,马尾被风吹起来,衣角鼓鼓的。
再翻一页。
一个站在路灯底下的女孩,怀里抱着什么,脸冻得通红。
一页一页,全是她。
全是妈妈。
小橘子看得入神,小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爸爸,”她指着其中一页,“妈妈为什么哭呀?”
鹿羽阳想了想,轻声说:“因为妈妈那时候考试没考好,很难过。”
“那你在哪儿?”
“我在旁边。”
“你安慰她了吗?”
他点点头。
小橘子歪着脑袋:“你怎么安慰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爸爸给了妈妈一本笔记本,上面全是数学题。”
小橘子眨眨眼,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数学题能安慰人。但她没追问,又指着另一页:“这个呢?妈妈在干嘛?”
“妈妈在等爸爸。”
“等多久?”
“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是多久?”
“就是……”他想了想,“你看一集动画片那么久。”
小橘子“哇”了一声:“好久啊!”
我在门口站着,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忽然鼻子有点酸。
这些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现在每天都能见到爸爸,不知道妈妈小时候为了见爸爸一面,要等四十分钟,要在冷风里站着,要假装“刚好路过”。
鹿羽阳抬头,目光穿过书房门,落在站在阳台门口的我身上。
他轻轻笑了一下。
“写的是,爸爸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小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我,眼睛一亮:“喜欢谁呀?”
他看着我,眼神软软的。
“喜欢妈妈。”
我耳朵一热,别过脸假装叠被子。
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小橘子“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她哒哒哒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说:“妈妈妈妈,我也有日记!”
“是吗?”我蹲下来,“我们小橘子写什么啦?”
她跑回自己房间,翻出她的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儿童绘本。那是她的“日记”——其实就是画画本,每页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说那是她写的字。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指着上面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这个是我,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
我认真看了看:“今天画了什么呀?”
她一本正经地用小手指着,一个一个念:
“今天,我喜欢爸爸。”
“今天,我喜欢妈妈。”
“今天,我最喜欢爸爸妈妈。”
我笑得不行,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顺势钻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脖子上,闷闷地说:“妈妈,我好喜欢你呀。”
我抱着她,亲了亲她的脸蛋。
“妈妈也喜欢你。”
中午吃饭,小橘子捧着她的小碗,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吃着吃着,她忽然放下勺子,小脸一正,很认真地开口,像个小大人:
“爸爸,妈妈,我知道一个秘密。”
我和鹿羽阳对视一眼。
“什么秘密?”我配合她,也放下筷子。
小橘子小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小声说:
“爸爸喜欢妈妈。”
我愣了一下。
“妈妈喜欢爸爸。”
鹿羽阳也愣住了。
“我喜欢你们。”
“你们也喜欢我。”
她说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们,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这是我们家的秘密!”
我和鹿羽阳又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笑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干净、暖和、安稳。
我反手握住他的。
小橘子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也伸出她的小手,努力盖在我们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她的手最小,只能盖住我们两个手指头。
但她很满意,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我们的秘密!”她又强调了一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三只叠在一起的手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攥着橘子糖站在槐树底下的小男孩,紧张得手心冒汗,把糖递给我。
想起那个扎着马尾站在巷口的小女孩,大声说“以后我罩你”。
想起那些年偷偷看的目光、假装路过的瞬间、织了拆拆了织的围巾、站在冷风里等的四十分钟。
想起图书馆天台那晚,他说“我也是,从八岁开始”。
想起海边那晚,他说“不管等多久,最后是你,就行”。
那时候我们偷偷喜欢,小心翼翼,不敢说出口。
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呢?
现在我们有了一辈子。
还有了一个小人儿,坐在我们中间,捧着碗,宣布她发现了“家族秘密”。
她不知道。
她现在拥有的理所当然,是我和鹿羽阳,从老巷那一颗橘子糖开始,小心翼翼、偷偷摸摸、藏了十几年,才换来的圆满。
吃完饭,鹿羽阳去洗碗。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站在水池前面,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全是泡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洋洋的边。
他回头,看见我,眼神温柔。
“看什么?”
我笑着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脸贴在他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看我喜欢了一辈子的人。”
他手上的水都没擦,反手握住我的手。
握得很紧。
“我也是。”
窗外的风掠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
客厅里传来小橘子的声音,她在给她的小熊讲故事,奶声奶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调子一扬一扬的,像在唱歌。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从青梅竹马,到双向暗恋,到一生两人,再到一家三口。
我的巷口星光,终于照亮了一整个家。
“鹿羽阳。”
“嗯?”
“你说小橘子以后会不会也写日记?”
他想了想,弯了一下嘴角。
“可能吧。”
“写什么?”
“写她喜欢的人。”
我笑了。
“那她得写很久。”
“为什么?”
“因为,”我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要像我一样,等十几年。”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不用。”
“为什么不用?”
他伸手,轻轻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因为她不用偷偷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有我们。”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们可以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可以大大方方地喜欢。不用等,不用藏,不用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动。
原来我们经历的那些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不敢说出口的十几年,不是为了让我们遗憾,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怎么让我们的孩子,不用经历这些。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鹿羽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那么久。”
他笑了。
“也谢谢你,让我喜欢那么久。”
客厅里,小橘子喊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我们同时笑出来。
“来了——”我喊回去。
松开他,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客厅走。
小橘子站在沙发旁边,抱着她的小熊,看着我们。
“你们在干嘛呀?”她又问了一遍。
“在聊天。”我说。
“聊什么?”
我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聊我们的秘密。”
她眼睛一亮,把小熊抱得紧紧的。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喜欢妈妈,妈妈喜欢爸爸,我喜欢你们,你们喜欢我!”
“对。”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颗小米牙全露出来。
“这是我们的秘密!”
鹿羽阳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抱着小熊。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真好。
从老巷开始,到这儿。
从一颗橘子糖开始,到一辈子。
从小时候偷偷喜欢你,到大大方方告诉全世界。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三个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槐树还在摇。
日子还长,慢慢过。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