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期爱情故事[年代]》身边世界

153、霉麦子 马上新菜籽

　　马上新菜籽要上市入库了，粮站要提前清仓库出来留用，不想今天打开仓库，发现去年储进去的两库麦子竟然发了霉。

　　起初肖得恩以为是哪里漏了雨水，但组织人检查一番下来，并没发现仓库有什么裂缝漏水迹象。仓库里的粮食等不得，也来不及慢慢检查了，当场就清理转移起来，不想工人铲着铲着，竟从麦子堆里铲出来发霉沤烂的大南瓜，还不是一个两个。

　　麦子仓库里怎么可能有大南瓜？何况南瓜也不能充公粮。肖得恩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给县里去了电话。没到中午的工夫，督察的人就来了，把粮站里的人一一叫去询问，最后把肖得恩带走了。

　　“渎职？怎么可能呢？我爸在粮站干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出过纰漏啊！”肖凤听了陈副站长的说辞，激动得辩驳。

　　陈诚才三十五六岁，原来是站里的保管员，去年底才晋升为副站长。

　　他拍拍肖凤肩膀，“凤姐儿别太忧心，站长的工作态度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当然不可能渎职。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况和你说，让你心里有个数。其实我觉得县里只是让站长去配合调查，并不一定就真的是要给他定罪。”

　　“真的？”肖凤不太相信，总觉得他这话是知道什么内情。

　　陈诚一笑，“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爸的人品吗？”

　　“肖凤。”阳志邦在路口看见厂里的小卡，扔下单车就进了粮站大院的大铁门，正见二号仓库门站得靠近的两人。

　　“哎！”肖凤转头应他，就要准备过去。

　　陈诚也看到了阳志邦，便和肖凤说，“这么多霉麦子要清运，我就先去忙了，你也别太着急，着急也没用，县里有消息我再给你说。”

　　肖凤点点头，转迎向阳志邦去，“你去哪里了？爸爸他……”

　　“我知道，你别怕。”她说着就掉了眼泪，阳志邦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连忙拉住她手安抚，“我才放学就听说了，赶来正好见到爸爸要上车去。爸爸嘱咐我给家里给你说，他绝没有犯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让家里不要忧心添乱。”

　　可肖凤怎么可能不忧心呢，“你去肖家寨报信了？”

　　阳志邦点点头，“去之前我在邮局打了电话，托陈思道和陈伯伯帮忙打听消息，刚回来我又打电话去问了，他说那边没什么风声传出来，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咱们不要自己多想，倒先把自己吓着。”

　　肖凤捏紧了他的手，红红的眼睛却看向县里方向，“不行，我不放心，我得自己上县里去看看。”

　　粮站储存的粮食出了问题，站长是第一负责人，就算不是他主观犯罪，追究起来他也逃脱不了责任。重的可能判刑坐牢，一般的只怕也要撤职开除，还要赔偿损失。

　　阳志邦拉住她，“我去。你留在家里，不然妈和妹妹弟弟们怕是无法安心。我在县里认识的人多，而且大部分在各种单位，我去找人和问路子更快。”

　　肖凤艰难地咽了咽，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衣兜里掏出存折，“好。这个你揣着，密码你都知道，如果有要用钱的地方，你就取。要是还不够，你打电话回来，我想办法。”

　　“嗯。你放心，我一定和爸一起好好的回来。”他把几个存折都塞进内袋装好，牵着肖凤转身出了大门。

　　大宇正在车旁等着，罗丹梅怕肖凤心急开车会有隐患，来时就是大宇开的车。大宇是跟着肖凤一起学的驾照，正好出门两人可以稍微轮换着休息。

　　阳志邦开学后忙着上课，虽然跟肖凤练习已经学会了开车，但还没来得及考驾照，这次得大宇和他一起去。

　　“站长被带走反而轻松了，剩下我们这些人，一天工夫哪里清理得出来？”

　　肖凤还站在路口看着小卡消失的方向，就听见吴会计抱怨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还有几道模糊的声音附和她。

　　“县里的转运车明天就会到，大家只有辛苦一点了。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处理好了这个事情，也让县里看看我们应对危机的能力，上头不会白让我们辛苦的！”

　　是陈诚的声音。肖凤皱皱眉头，确实，若是肖站长这次不能善了，陈诚副站长基本就是一把手了，的确不会白辛苦。

　　老爹是在督察人员一一对粮站工作人员单独询问之后被带走的，不排除是有人检举了什么信息。不然按说，这样大的仓储管理事故，再急着带走站长，也应该要等他把问题粮食清理转运结束之后，否则这样大的烂摊子扔着，剩下的人怎么处理？

　　不让他经手，也有个可能，那就是被检举的内容和绝对不能让肖得恩碰这些麦子有关。比如，问题麦子就是他亲自收近来的，比如，是他包庇的人塞进来的，再比如，怕他清运期间作假降低霉变占比为自己减罪。

　　冷静下来顺着这些问题一想，肖凤已经比较肯定了。肖得恩才刚过五十，在粮站几乎是干了一辈子，再有个四五年他就该退休的。

　　本来国有单位的工作人员应该是60周岁退休的，但粮站的保管员防化员会长期接触磷化铝等有毒熏蒸药剂，属于国家认定的特殊工种，累计从事这类岗位满8年的，可提前到五十五周岁退休。肖得恩之前的岗位轮转下来，已经够这个标准了。‌

　　但总有人想要快速晋升，跳出这个小乡镇，四五年对于心急的人简直是太漫长了，与其把人熬下去，不如想法子推他一把。

　　*
　　“那可不是百斤千斤啊，那可是整整两大仓库，几百吨啊！”

　　“是啊，光凭我们这十来个人，一天哪里干得完！”

　　“清运不能及时完成，也要担责的啊！”

　　陈诚似乎是被几人催促得没什么办法，也不答话。肖凤听着几人的对话，愈发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阳志邦去县里，最多只能疏通关系打听情况，恐怕是改变不了什么。如果自己这里没有行动，那再焦急，等来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必须做点什么，她能做什么？

　　想到几人刚刚的话，她拿定主意，这就从路口人家的门前走出去现了身，直接走到粮站门口几人近前。

　　“陈副站长，我能召来人手帮忙。这事儿既然是在我爸爸管理下出的问题，现在他被带去了县里，我呆坐着也是干着急，就让我搭把手吧。”

　　陈诚一直看着她走到大家面前来，又听完了她的意思，看看站里众人松口气的样子，权衡之下，决定同意。

　　“如果乡里大家能施以援手当然是非常感激的，只是，我们站里没有经费……”

　　“这些我来解决。”肖凤立即承诺。

　　陈诚还没答话，粮站众人已经连说赶快地行动起来了，毕竟，明天县里的车就要来了，多耽误一会儿大家的责任都大一分。

　　肖凤立即去跟刘家借人借车送了罗丹梅回厂里去，让她把厂里所有的篾席都带来，还务必帮忙挨家挨户多借一些。刚过了雨水多发期，但地上水汽还重，有篾席垫着晾晒粮食还是好一些，幸亏这两天晴了，不然这事儿更麻烦。

　　肖凤没跟着罗丹梅回去，她在街上挨家挨户去请人，请大家到粮站帮忙翻晒麦子和过磅转移。

　　“大嫂大哥，四娘四叔，真是谢谢你们了！”肖凤在门口给王家段家夫妇鞠躬。

　　王大嫂把撮箕挂上男人扛着的木棍，“这说的什么话，一家有难百家帮，肖站长平日里跟大家也都和气要好，我们不去帮忙才是不像话了。”

　　段四娘提了两个水桶，“就是，凤姐儿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而且肖站长为人我们都清楚，他肯定没事的。”

　　“谢谢谢谢！这份恩情我一定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能用到的，请你们只管叫我。”

　　肖凤又弯腰鞠躬，看人往粮站走了，又转去另一家，“郑大哥，大嫂……”

　　就这么一路请人，肖凤很快到了录像馆附近，远远就见陈大娘拎着盆啊桶的出门来正锁门，她妯娌陈二娘套着围裙，背过身叫陈莽子给她系带子。

　　“大娘二娘，大叔二叔，你们……”肖凤嗓子有些拔干。

　　“哎！凤姐儿，我们正要往粮站去呢。”陈二娘连忙招手，“中午吃过饭我去睡午觉了还不知道这事儿，刚我家这位见门口那么多人过去才知道。你别太担心了，咱们一起把这边事儿处理完，肖站长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肖凤红着眼睛点点头。她本来觉得和街上的人家也多少亲戚关系，这样劳动大家恐怕要费不少力气和口舌，结果发现是她想多了。

　　粮站麦子被人塞了南瓜弄毁了，站长作为第一责任人被带走，而仓库里的麦子还需要翻晒清运。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经过一上午，别说街上的人，就是再偏远些的村子，也都听说了。便是不知道的人家，肖凤一去说了都连声答应帮忙，而知道的人家，见她一路请人路过，都不用她再亲自请，已经挑着箩筐自发去了。

　　乡土社会却有许多落后的地方，但面对大事时的人情味儿，又很朴素。

　　“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肖凤咽下了眼泪，连连鞠躬。

　　陈二娘连忙搀她，“这是做什么，不说咱们都认识要好，就是这远亲近邻的，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

　　“你快别哭起来了，这么多事儿，你得支棱。”陈大娘也劝慰到。

　　肖凤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吃喝，也不能叫大家干巴巴的辛苦。”

　　阳兴学熊顺芳还有阳志国阳志伟也都来了，老李叔听说了这事儿，也大喇叭喊来了村里人帮忙。肖家寨自然更不会落下，只要在家的全都到了，无论男女老幼。稍晚一个钟左右，李家村的壮年男人们也都来了。

　　“凤姐儿你放心，这里有我们守着看着，绝不会让记录出什么错。”李大舅指着过磅处拨弄游标尺的儿子，吴会计正在旁边计数，肖英在她身后弯腰看。

　　肖凤扫视了下全场，一下聚集了几百人，粮站大院大晒场都显小了。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但并不乱，从仓库里挑麦子出来，倒在篾席上翻晒，在另一头装筐过磅，然后重新入干燥干净的仓库。

　　请来帮忙的人们完全是主力，粮站那十多个工作人员，反而悠闲了下来，只守在在各处关键位置，分派任务指导大家，然后做好他们分内的工作。

　　而按照肖凤和长辈们商量好的，为了避免有人从中作梗动手脚，自家的人必须遍布各个环节，看死各个流程。

　　几个表哥都是有些生意脑子的，也精明，就守在出库、过磅、入库等重要的纸面证据环节，跟着忙活盯着记录。还有很多需要下力气的，倒仓搬运、摊薄翻晒、人工风扬、过筛剔霉粒，事情非常多，肖家的人跟着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尽好话照顾大家情绪。阳老大会来事，就随着监查的那群人进进出出。阳老三带着半大孩子们给大家递茶递水递烟。

　　肖得恩是几个族中目前最有身份地位的人，大家多少都因为他沾着荣光，再是暗里心里不服气的红眼的，这个时候也知道轻重。

　　这样的安排是肖凤目前能想到的解决隐患的最好办法了。粮站储放的公粮发霉，除了抢救好粮，并紧急将霉变粮无害化处理，站长的责任还跟霉变率直接挂钩。

　　霉变率小于5%损失金额一万以下，处罚最轻，通报批评并自我检讨后能保住位置。要是在20%损失金额五万以内，就要给予党内警告或行政记大过，可能撤销职务，还要赔偿损失。要是在20%以上，不仅会开除公职，还要坐牢。

　　眼下看，霉变率恐怕5%是打不住了。肖凤心里有了点数，虽不敢和亲人们说，但因为有底，也没有那么慌乱了。尽人事听天命，自己这边能做的都做了，希望阳志邦那边也有好进展。

　　肖凤心里安定许多，“舅舅，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这就和嫂嫂们买菜回去做饭，晚点送过来。”

　　“哎，去吧。”李大舅摆摆手转身要去继续忙活，想起什么又回头来，“你手里还有钱吗？不够的话这些拿着用。”

　　说着他掏了内袋飞快拿了一卷钱塞到肖凤衣兜里，肖凤连忙要推拒，“不用了舅舅，我妈也给我了，我有的够用。”

　　“这是我们李家一起出的，不是我一个人。你揣着，茶水啊烟啊，今天供完还有明天，这活儿还有得干呢。”李大舅捏着她手不让她掏回来，推她一把转身加入了人群。

　　肖凤咬咬唇，攥紧了兜里厚厚一沓钱，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