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海朔

2、只想陪着你

　　美国中西部的九月，空气里已经飘起了早秋的凉意。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洛基就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米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动，几缕天生的红色挑染像火焰一样，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他讨厌放学时拥挤的走廊，讨厌那些凑上来搭话的人，更讨厌有人用那种想接近他的人。所以他总是走得很快，快到能把所有喧嚣都甩在身后

　　“洛基。”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洛基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别跟着我。”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埃尔温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用一双青绿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的哥哥

　　埃尔温果然没有放弃，只是放缓了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片沉默的影子，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到了教学楼后面那片被遗忘的小树林。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几棵高大的橡树，和一地被风吹落的枯叶

　　洛基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冷硬

　　“我说了别跟着我，你听不懂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绿色的眼睛像淬了冰，“你就这么闲吗，埃尔温？”

　　埃尔温站在几步之外，米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轻声说：“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我有没有事，跟你有关系吗？”洛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别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他最讨厌埃尔温这副样子。永远温和，永远退让，永远用那种近乎卑微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可洛基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同情，更不需要这份让他喘不过气的“关心”

　　埃尔温的嘴唇动了动，青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他习惯性地压了下去。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洛基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能闻到埃尔温围巾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们家里洗衣液的味道，熟悉得让他烦躁。“那你是什么意思？每天跟着我，看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埃尔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敢看洛基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上的枯叶，“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洛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冷，“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被人欺负？还是担心我没人爱？埃尔温，你搞清楚，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更不需要你的爱。”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埃尔温。他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想到埃尔温那份藏在温和之下的、让他无法回应的心意，他就觉得窒息，就想用最刻薄的语言把对方推开

　　埃尔温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不是哭，而是一种被彻底刺痛后的茫然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我控制不住。”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洛基平静却又暗潮汹涌的心湖里

　　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埃尔温的眼睛。米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不是不知道埃尔温的心意。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知道了。知道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哥哥，看他的眼神里，藏着超越兄弟的东西。可他不敢承认，更不敢回应

　　他是自私的，是高傲的。他习惯了被人追捧，习惯了众星捧月，可唯独面对埃尔温的这份心意，他感到的只有恐惧和逃避

　　“你别再说了。”洛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们是兄弟，仅此而已。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别再跟着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埃尔温那双受伤的眼睛，就会忍不住心软，就会打破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埃尔温站在原地，看着洛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围巾，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风吹乱的温度

　　青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他知道，洛基说的是对的。他们是兄弟，仅此而已。可那份在心底埋藏了太多年的心意，就像这早秋的风，早已渗透进了他的骨血里，再也无法抽离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片安静的小树林，见证了他未说出口的心意，也见证了他无人知晓的、无声的破碎

　　而不远处的街角，洛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力喘着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

　　绿色的眼睛里，是和埃尔温一样的、无人看见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可他别无选择

　　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后来的互相憎恨。只要不靠近，就不会有最后的毁灭

　　他是自私的，可这份自私，或许是他能给两人的，唯一的保护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将两个孤独的身影，彻底包裹在这片未名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