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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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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贫瘠的文字给你写封信,亲爱的岑缘,你收到了吗?
一年冬天 ,抬头村罕见的下起了大雪。
雪花在空中飘着,一切被白雪覆盖着,屋顶上的瓦片,路边的大树,乡间的泥土路都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
即将迎来春节,村里又热闹了起来。
我也回到了家乡——抬头村。
台头村的变化不大,熟悉的泥土路混杂的石头,和依旧屹立在那儿的百年老树。
回到家,饭菜已经做好。母亲杨女士正在摆碗筷,看见我回来,连忙叫我坐下准备吃饭。
我笑道回来正巧,刚好赶上吃饭。
母亲朝我笑笑,转眼又想起些什么,问我东西带了没?
将手中的袋子打开摇了摇,示意她看。
红纸,墨水还有毛笔一一俱全。
不知怎么回事,村里几乎不买对联,明明没几个家中有读书人,却也追求手写的祝福。
村口的张大爷年轻时读过书,上高中没考上大学,算是村中少有的知识分子。
于是乎,张大爷在村中便有了一个特殊称号“对联专业户”。
家家户户拿着红纸去张大爷家中院子的石头桌上围观。
小时候的乐趣不多,这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张大爷的手法稳,压好镇纸后,将毛笔蘸满墨水,在纸上一顿一提一回一转,笔尖之下,字便形成了。
字迹稍有笔锋,说不上多好看,但胜在工整。
一顿操作下来,几乎不会有失误的地方,也就用不了多少红纸。
可我带回来的数量却不少。
思索之间,我将疑问道出。
家中没有食不言语的规矩,母亲将口中的饭菜吞下 ,告诉我缘由。
原来张大爷几个月前将腿摔伤,还不能够走远门,从母亲口中得知我要回来的消息,故拜托她要我从外面买写回来。
“妍妍呀,今年你来写咱家的对联吧,然后再去张大爷家要一副,你回去时带走。”母亲跟我商量。
我来写?
由于村中的习俗,长大之后我也学习过书法,但那也只是写着玩玩,远达不到可以写对联。
更何况,到时贴在家门口,村里人岂不是都可以看到?
想着我那令人摇头的字,我刚想摇头拒绝,目光所及却看见母亲眼中的希冀。
话在嘴边说不出口,我有些内疚。
我是村中少见的独生子,自打前几年考上大学之后,便在外工作。
公司事情多,不好请假,回家的次也就少了。
手机视频通话也终究隔着屏幕,远不及面对面亲眼看着,缓解不了思念。
知道母亲是想要借物思人,我点头应下。
母亲眉眼弯弯,松弛的眼角推出深深的皱纹。
我沉默着低头吃饭。
饭后,母亲赶我出去,要我在村里好好逛逛。
我坚持将碗洗完后,出了门。
外面风大,寒风吹过我的脸颊顺着衣服缝隙与身体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冷的一哆嗦,心里有些无奈。
实话说,自属于孩子的童真褪去之后,我便不喜欢出门,夏天太热,冬天又太冷。
在参加工作之后,这一懒性在生活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休息日在家一呆就是一天,是个实实在在的宅女。
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是绝对不可能出门的。
路上遇见几个认识的老人,我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在她们即将长篇大论问“户口时,找了个借口离开。
回想曾经刷到视频,那些大爷大婶们的八卦交流能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虽然还未接受过这样的“审判”。但也依旧谨记着免伤害方法。
第一步转移话题,第二步开溜!
嘿嘿,没想到真给用上了。
为自己的智慧点赞!
意识到漫无目的的走动暗含的“危险”之后,几乎一瞬间,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
村里西边有一个小湖泊,现在早已干枯,记忆中,绕过湖往里走有一个小石洞。
我寻着记忆往前走,果真看到一个不算小的洞口。
我进去四处张望,查看洞穴的每一处,像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洞穴有些潮湿,空气中混着湿润岩石的清冽霉腥,和淡淡的土腥气。
石头缝隙中生长着顽强的野草。
一晃多年过去,事物都已变了模样。
遥想当初找到石洞的契机,还是一个下雨天。
当时暴雨来得急,我来不及回家,想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没想到真让我找到了这个石洞,石洞的位置有些偏僻,杂草多到只能容一人。
幼时的我便穿着有些湿的衣服,独自一人在石洞中,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度过了这个下午。
等雨停回到家后,我兴致勃勃地跟父母分享雨中石洞穴的经历。
仅那一次,我便对着洞穴心生喜爱。决心将它作为我的秘密基地。
父亲担心我,将那一片的杂草收割干净,把石洞清理了一番,在四处洒下防虫蛇的药粉。
就这样,石洞成了我独有的秘密基地,也是我的第二个家,几乎一半的快乐童真的生活都诞生于这里。
一开始这的确是我个人独有的地方,可不知怎滴,后来还是破了戒。邀请了朋友来。
于是这变成了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的共同的快乐天堂。
从一人到众人,再到如今的无人会来。
这荒凉的景象使我感慨颇多。
当初石壁上挂着的花朵早已不知踪迹,不知有没有回到大地?
我靠近石壁想要看看当初刻的字画是否还存在?
令我惊喜的是,大多数字虽然已被岁月侵蚀,但石壁正中央却仍然有着一个清楚的“妍”字。
用手抚摸这字的刻向,时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我会摘我喜欢的花装饰每一个角落,会找石头瓦片野菜玩过家家游戏,玩累时会躺在这儿睡觉,天暗了父亲就会来寻我回家。
好像,还有人会叫我阿妍妹妹?
掏出手机,拍下这字迹,我便转身回了家。
晚饭过后,父亲从大伯家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见我就扬起笑容。
“妍妍回来了?工作累不累呀?”
“哼!我早早的就回来了,听说您在大伯家谈事儿,就没去打扰您!”我故作有些生气地说道。
父亲最是疼爱我,当初母亲生我时伤了身子,无法再有身孕。
得知我是女孩时,父亲也没有惋惜。只与母亲说要我一个孩子就够了。
村里重男轻女的人不少,村里又穷。不少人就劝父亲收养一个男孩,更有甚者撺掇父亲去离婚。
父亲与母亲是包办婚姻,婚后彼此相爱。
因此父亲拒绝了所有的不怀好意,更警告他们不要再提。
放下至今都令母亲爱慕的话,“女孩怎么了,女孩一样可以传宗接代,我陈忠志有能力,不需要我的孩子给我养老!”
转身便去张大爷那儿,给我取了个名——陈妍,想要我未来的生活美好。
父亲的爱不止体现在言语上,更在细微末枝的生活上。
话刚落下,我就双手一叉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清晰的脚步声响起,如我所料,父亲拉我在小木凳上坐下。
然后变戏法似从身上掏出一把西瓜糖来,将它轻轻的放在我手上哄我。
“妍妍吃糖。”
我抑制不住笑容,大笑起来。
今年我25了,父亲却仍用哄孩子那一套待我。
撕开糖纸,将糖扔进嘴里,带着淡淡的香精味,味道还是如以前一样甜的发齁。
跟父亲谈话,聊工作,聊生活,讨论我那不切实际的鸿志。
渐渐的天黑了,窗外只有微弱的月光陪伴。
母亲已经回房睡了,父亲坐在我的旁边听我慢慢的诉说。
我愈发止不住话题,想着把遭遇的一切说出来——工作很累很苦。
想要在公司站稳脚跟太难太难了,小职员的工资低,远达不到我的要求。
所以我只能拼命往上爬,其中的辛苦我多么想要找人说出来,可我不能。
父亲会担心,母亲会担心。
要做一个始终乐观开心的人。
把公司的趣事,生活中的快乐,刷到了搞笑视频一一幽默地告诉父亲。
父亲只默默的听着,像一个安静的雕塑,只有放在那我手上的带着微微凸起的厚茧的手不停的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抚。
恍惚间,我想,原来我也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人。
…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床,去张大爷家拿完对联后,竟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石洞处。
昨晚没下雪,今天太阳也出来了,堆积的雪微微有些融化。
我拿着手机准备给石洞拍个全景,好给自己留个念想。
却在一处发现了新东西。
咦,昨天怎么没发现?
我走近一瞧,只见泥土上杵着一根木棍,将手握在木棍上用力一拔,竟然没拨出。
思考一番,许是太无聊,我蹲下身子,在地上找了个较锋利的石头,在木棍周围挖了挖。
泥土被我抛在一边,随着深度不断加深,木棍的全状也显现出来。
我再次用力一拿,原来是一条小木凳 ,底部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陈字。
望着满是脏泥土的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哎,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小时候玩“埋凳子游戏”忘了拔出来,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遗忘在了这儿。
我拍了拍这老旧的凳子。
老家伙,等会就带你回家喔!
泥土下似乎还有东西,我一鼓作气,将旁边的土全给刨了出来。
竟然是一个小铁皮箱子,没想到真的让我我挖出东西了!
将箱子上的泥土灰尘拍去后,我惊喜的发现,这竟然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宝箱!
怪不得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是买在这儿。
我迫不及待的将箱子和凳子拿回家,将手和箱子洗净后。
“吱呀”一声,箱子被轻轻打开了。
用铅笔花的简笔画,一些易拉罐环,奇形怪异的石头,西瓜糖果还有…一张粉色小纸条。
我将东西拿出放好,好奇的打开纸条。
“对不起”三个字工整的写在纸条上,除圆滑的字迹外,再没留下其他。
是谁?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个铁皮箱子?
我将纸条拿起细细观察。
纸条周围有被裁剪的痕迹 ,透过阳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字迹线条不流畅以及背面的AY图案。
为什么道歉?
又是谁写下这真挚的道歉,寄托于纸上,想要传达给我?
我心里好奇,却无奈于找不出对象。
只好再次将它封存于箱子中。
哐当一声,感情再次封存于这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