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剧本的她决定不要摆烂了》毛刷

44、别放心上

　　艾言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尽头之后，人群却迟迟没有散开。

　　方佳仪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每一颗都带着不同的温度和力度.

　　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不理解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听到身后传来几道压低了但依然清晰的声音，像一把把小刀从她后背划过去。

　　“她居然拒绝了？她疯了吧？”

　　“艾言那种条件的她都看不上，她想找什么样的啊……”

　　“不会是欲擒故纵吧，装清高呢。”

　　“我觉得她就是脑子有问题，换我我早答应了。”

　　方佳仪背对着那些人站了几秒钟，然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了。

　　她转过身，从人群中间穿过去，谁都没有看。

　　她走过的地方那些窃窃私语声自动低了一些，有人往后让了半步给她让路，有人还在盯着她的背影看。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脚步才慢下来。她推开门走进去，走廊里暖气片的温度扑面而来，把她冻得发凉的指尖慢慢捂热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边上站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在心里对自已说：好啊，果然憋了这么多天没动静，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她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差点忘了自己穿进了一本狗血小说里，艾言这一出就是在告诉她别做梦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又想起刚才人群里那几个掏出手机的人。

　　明天学校论坛肯定又要炸了，跟上次一样，帖子满天飞，评论里全是“她凭什么”。

　　她想到这个就觉得头大，可转念一想，上次她被人造谣成了嫌疑犯的事都挺过来了，这次至少没人说她殃及人命，顶多就是说她不识好歹。

　　随便吧，她没力气在乎了。

　　只是……那个“又”字意应该味着艾言也带着记忆重生了，可艾言怎么会重生呢？自己是被摔死了之后才重生，难道艾言也……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戏剧性了吧，艾言真的是重生的话，他一定发现了未来未婚妻了的不对劲，于是想试探一下。

　　所以他就搞出了这提前表白的这一出，谁知道自己未来的未婚妻居然拒绝了，还清楚表明并不喜欢他。

　　那么，在这个28岁的艾言眼中，就是自己的未婚妻重生后就移情别恋了！

　　想到这里方佳仪头都快炸了，艾言脾气并不好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严格来说他就是睚眦必报。

　　如今的他发现了这个未婚妻压根儿不喜欢他，上一世的十年相守就是他自作多情，那以艾言的性格……

　　女主脑补着，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没错是被吓出来的！

　　走回教室的时候班里一大半的同学已经回来了。

　　方佳仪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教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瞬。

　　几个刚才在操场上目睹了全程的同学正在交头接耳，看到她进来，声音立刻压低了下去，但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方佳仪还沉浸在艾言将会如何报复自己的悲惨结局里，所以，她对这些吃瓜的目光，选择视而不见。

　　她低着头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她刚走了两步，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男生突然冲她喊了一句：“厉害啊，艾少的表白都拒绝了？”

　　他的嗓门很大，原本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几个同学都被这一嗓子给勾得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向方佳仪。

　　教室里的目光又聚过来了，虽然没有上次那样密密麻麻带着敌意，但那种被很多人同时注视的感觉还是让她回过神来。

　　方佳仪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男生。

　　那男生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见她看过来，似乎更来劲了，继续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说道：“呦呦呦还挺拽。”

　　方佳仪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那团正好无处发泄的火被点燃。

　　她这个人平时能忍就忍了，能躲就躲了，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可不代表她没脾气。

　　上次被人当众污蔑她忍了，那是因为事情太大她不想添乱。

　　可这一次她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她拒绝别人的表白，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一个个的好像她欠了他们什么似的。

　　她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凉意：“人家艾言表白被拒，关你什么事？你在这儿又蹦又跳，又可惜又气愤的，难道是因为你对他爱而不得？”

　　闻言，那个男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方佳仪继续说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都是同学，我鼓励并且支持你去大胆追爱，不用在这儿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了一声，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好几个同学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开始还是压着声音的，后来有几个直接笑出了声。

　　方佳仪循着笑声看过去，看到郑诺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拍了两下桌子，边笑边冲方佳仪竖了一下大拇指。

　　那几个原本不好意思笑的同学看到郑诺西这么明目张胆，也都放开了笑了起来。

　　那个被怼的男生脸涨得通红，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全是笑声，他站了两秒钟，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有病吧！神经！”然后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方佳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收回目光，正好撞上郑诺西看过来的视线。

　　郑诺西冲她挑了挑眉，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方佳仪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可她的脚步在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到李淮英的座位是空的，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笔也放在笔袋旁边，但人不在。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教室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李淮英站在前门门口的位置。

　　他靠在门框边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刚从外面接完水回来。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教室里面，落在方佳仪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刚刚的话……他肯定听到了。

　　他肯定听到了刚才她对那个男生说的那些话，说不定他来得更早，连那个男生冲她喊；“厉害了艾少的表白都拒绝了”都听到了。

　　那他也知道艾言跟她表白的事了。

　　方佳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比刚才被艾言表白的时候跳得还快。

　　她低下头开始莫名心虚了起来，随即，方佳仪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不敢抬头去看门口的方向，只能感觉到一个身影从那边走过来，不紧不慢的，经过她的座位旁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李淮英把保温杯放回桌角，翻开桌上的课本，拿起笔，动作跟平时一样自然，像是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写字，表情温和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方佳仪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问他“你是不是听到了”“你怎么想的”可她一个字都问不出口。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她不想因为这个又退回去。

　　她就这么坐立不安地熬了一整个下午。

　　幸好今天刚考完期中考试，各科老师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没布置作业，说是让同学们好好放松一下。

　　方佳仪在座位上干坐着，看着距离放学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人抓耳挠腮地难受。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回家翻开那本书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个提前表白已经让她方寸大乱了，她根本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更离谱的剧情在等着她。

　　她思来想去越想越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太大声了，大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旁边的李淮英侧过头来看她了。

　　方佳仪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两声，小声解释道：“闷得慌……没事。”

　　李淮英看了她两秒，目光里带着温和的包容和认真，他弯了一下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方佳仪却觉得那笑意像是从眼睛里面渗出来的，温温的，像冬天窗户上呵出来的一层暖雾。

　　方佳仪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心里忽然就软了。

　　在他低头轻笑的那一秒，她心脏跳得比她面对艾言表白时还要快。

　　她想起刚才在操场上自己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想起那个被她亲手吐出来的“不”字，想起魏舒情说的要听从自己的内心。

　　她喜欢他，她现在就是喜欢眼前这个人。

　　喜欢他坐在她旁边安静翻书的样子，喜欢他递笔的时候手指在笔杆上敲一下的小动作，喜欢他问她“会了吗”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喜欢他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时那种笨拙又温柔的认真。

　　可想到李淮英，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辈子他自杀的结局。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酸酸涩涩的疼，像吃了一半还没熟的橘子。

　　她喜欢的人在上辈子的那个故事里没有善终，而她赖以为生的那个“舒适圈”里的艾言就是造成这个结局的原因。

　　她现在该怎么办？她这个只会独善其身、吃喝玩乐、胆小怕死的咸鱼，真的会为了喜欢的人去反抗一个依赖了十年的人吗？

　　李淮英似乎感受到她长时间的注视，又带着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

　　这一次他眼底的关切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用那种很轻很柔的声音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闻言，方佳仪的鼻腔猛地一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快要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然后猛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看着李淮英的眼睛，心里涌上来一股冲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

　　“这周末，”她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你也要开心。”

　　李淮英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从微微的错愕变得欣喜。

　　“好。”他说：“你也是。”

　　放学铃响了，方佳仪拎着书包一路小跑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穿过操场，冷风灌进她的领口里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跑出校门的时候老陈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往旁边一扔，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她喘了大概半分钟才缓过来，然后她才发现方思源还没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车窗外陆续往外走的人群，想了想也不急，就靠在座椅上刷起了手机。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时间，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学校的论坛。

　　果然——首页上已经有一条新帖子了，标题写着“卧槽艾言跟人表白了！！”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

　　她点进去看，正文写得很简短，大意是在操场门口看到艾言跟一个女生表白，被拒绝了，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她和艾言站在一起的侧影，距离有点远，但能看清是她。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有人说“这女生是谁啊”，有人说“好像是高二三班的”，有人说“长得还行嘛配艾言也不算差太多”，还有人说"居然拒绝了艾言？？？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方佳仪看见这些评论在心里吐槽，现在的高中生怎么这么闲，一个个跟没见过人谈恋爱似的，然后往下翻了几条，终于看到了几条让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的评论：“你们是不是有病？人家拒绝表白还要被骂？人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还有一条评论说：“她长得明明挺好看的，怎么就没资格拒绝了？”

　　方佳仪看着那几句帮她说话的评论，嘴角翘了一下，她恨不得给那几个ID颁个“互联网正义之光”的奖。

　　然后她退出论坛，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脸。

　　她转了一下角度，冬日的夕阳从车窗外面斜照进来，给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睫毛被光勾出一道细细的影，鼻梁的弧度看起来比平时立体不少。

　　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好像确实还挺好看的，大眼睛，长睫毛，嘴唇饱满，皮肤白得发亮。

　　她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差劲。她正照得入神，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方佳仪吓得手一抖把手机屏幕按熄了，转过头一看方思源正弯腰往车里钻。

　　他坐进来关上车门的时候表情看起来不太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不该说。

　　司机发动了车子，方思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似的转过头来看向方佳仪。

　　“你今天被人表白了？”他问。

　　方佳仪的脸“腾”一下红了。她张了张嘴，然后飞快地解释道：“我拒绝了啊！还没成年呢拒绝早恋！”

　　她这一下把话说死了，方思源原本准备好的关于“你该不该这么冲动”之类的话全被她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如果爸说什么了……你别放心上。”

　　方佳仪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方思源会说这种话，她以为他会劝她：你应该考虑一下家里面，或者：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拒绝了。

　　可他说的反而是你别放心上。

　　她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有委屈又想哭。

　　她没敢再多说什么，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

　　车子穿过明海市傍晚的街道，方佳仪看着窗外那些匆匆掠过的店铺招牌和行人，心里想着今天这一天的跌宕起伏，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那根弦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人卸掉了半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