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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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李淮英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画馆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像是一小块琥珀在日光下折射出来的暖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因为她一句周末过得开心而高兴，他专门走过来跟她说这件事。
方佳仪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用鞋尖蹭了一下地板，声音闷闷的：“啊？哦……那个……就随便说的，不用特意谢。”
李淮英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墙上那幅画，风衣的下摆被窗外漏进来的风轻轻拂动了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方佳仪的脑袋还是蒙蒙的，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王叔迎上来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她上了楼梯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今天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呢。
她本来只是想去吃个火锅、逛个街，结果莫名其妙走进了一个画展，莫名其妙碰到了艾言，又莫名其妙碰到了李淮英，三个人站在那幅快要凋谢的玫瑰前面，表面上一团和气地说着客套话，底下的暗流她站在中间被夹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艾言说最后那句“我们下次再见”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后背又凉了一下。
今天是糊弄过去了，可下回再见到艾言该怎么办呢？她又用什么理由去推辞呢？
那幅画展如果只是偶遇也就罢了，可艾言那句话说得太模棱两可了，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试探她。
方佳仪觉得头疼，她脱下大衣挂好，换了家居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她和魏舒情眼下到底有什么目标呢？她说合作的时候是认真说的，但合作的基础是她们有共同的方向。
可现在她们的目标是什么？阻止那本书里的剧情发生？可那些剧情有些已经发生了，有些还在路上，她们连自己具体要做什么都没理清楚。
艾言很有可能是站在主角团对立面的角色，这意味着他以后会成为她们要面对的对手，但这个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们有没有可能提前做些什么来改变走向，她全都不知道。
方佳仪默默地在心里把艾言的身份提到了需要重点关注那一栏，她总要先知道他在书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现在不清不楚的，她连该怎么跟艾言相处都拿不准。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上辈子他们相守了将近十年，哪怕那段感情到后面变得很淡很淡了，可十年的陪伴是实打实的。
她可以告诉自己这辈子跟他没关系了，可真的面对他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周日早上方佳仪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魏舒情发来的。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多发的：“昨天一直在陪傅霖，没来得及跟你说。”
方佳仪心里沉了一下，傅霖知道他父亲是杀害同学的凶手了。
那条消息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多，魏舒情那时候还没睡，说明她整晚都在陪着他。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还好吗？傅霖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魏舒情才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还好。”
方佳仪知道魏舒情现在大概没有多余的精力说太多。
她放下手机坐起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昨天遇到艾言的事情告诉魏舒情。
她打字把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怎么碰见的，聊了什么，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魏舒情回了一个语音，她就按下了语音通话。
接通之后魏舒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气还是警醒的，问了几个细节：艾言是在什么位置碰见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怎么样，周围有没有其他人？方佳仪都回答了。
闻言，魏舒情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魏舒情开口了，她谨慎道："有些……书里特别的那种角色，背后还有别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佳仪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明白，魏舒情不能明说，她的意思在说艾言背后还有人。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说……艾言背后还有人？”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方佳仪知道她是默认了。
方佳仪靠在床头，感觉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凉意爬上来。
艾言背后还有人，那个站在他身后、在书里可能是一个更大的角色、比艾言更难对付的存在。
可上辈子她和艾言在一起快十年，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他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她都认识。
如果魏舒情说的那个背后的人是这一世才出现的，那她暂时没有线索，如果那个人的存在上一世就有了，只是艾言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想到这点，方佳仪的后背更凉了，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十年，可他对她藏了多少东西，她好像从来都不清楚。
……
周日晚上方佳仪终于把周末的作业赶完了，放下笔的时候肩膀酸得厉害，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听到咔咔响了两声。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魏舒情下午发来的，大意是让她开学之后不用管傅霖的事，这事跟她没关系，周五她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想逼她表态跟她合作而已。
方佳仪看了几遍那几条消息，知道魏舒情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傅霖的事确实太复杂了，他父亲是杀人犯，虽然是被人雇凶杀人，但一条命确实是在他父亲手里结束的。
这事牵扯到人命和法理，她一个高二学生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叹了口气，然后放下手机把自己摔进床里。
明天周一，还要上学呢。她想着这句话慢慢地眼皮就沉了，意识模糊之前她似乎看到那本书还躺在床头柜上，在台灯的光下面泛着一层白蒙蒙的光，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睡得不算安稳，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一个地方。
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有暖色调的灯光、墙上挂着一幅一幅的画、空气里有松节油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那个画馆。周六她去过的那个画馆，一模一样的地方，墙上的画甚至跟她记忆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方佳仪站在展厅里，周围有一些人在走动，但她发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肩膀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梦，梦里的人看不到她。
展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方佳仪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李淮英，穿着和周六一模一样的那身衣服。
他跟那个网红画家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方佳仪听不清内容，就看到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李淮英就上了二楼。
方佳仪莫名其妙地跟在了他身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
李淮英上了二楼之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左右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方佳仪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平常那么成熟稳重的班长居然也有这样紧张找人的一面。
他的目光掠过一幅又一幅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李淮英的视线停住了，停在了前方某个位置。
方佳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二楼展厅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穿着卡其色的大衣，背对着这边。
方佳仪看清楚那背影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那个背影是她自己。
周六那天她穿的也是那件卡其色的大衣，连头发扎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梦里的那个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跟方佳仪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的表情让方佳仪觉得很陌生，那个她看到李淮英的时候，眼底浮上来的是一种温柔的熟悉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一样。
而李淮英看到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紧张一下子就散了，换成了一种方佳仪从未见过的、软得像要化开的表情。
方佳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梦里的自己朝李淮英走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比她周六那天跟李淮英站的距离近得多。
他们之间好像很熟很熟。
她拼命想回忆起那天画展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记得的明明是三个人站在那里，艾言在场，气氛紧绷。
可这个梦里没有艾言，画展里只有她和李淮英两个人。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室的天花板在晨光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天刚亮没多久。
方佳仪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全是汗。
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她醒了之后还能想起梦里的自己回头看向李淮英时的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是不是喜欢上李淮英了？
她想起了那几次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她之前一直告诉自己那些反应只是因为尴尬、只是因为感激、只是因为人家帮了她自己不好意思而已。
可那个梦里她回头看向李淮英的眼神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没有办法再骗自己说那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感觉。
方佳仪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埋了回去。
她不想去上学了。
只要一想到到了学校之后还要坐在李淮英旁边，还要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还要用余光看到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她就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可她还是得去。
吃完早饭方思源已经在车上了，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她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早”。
方佳仪靠着车窗坐着，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发呆，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梦里的事情。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太自然的咳嗽，她侧过头，看到方思源正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方佳仪忽然发现方思源的表情也不太对。
他平时上车之后要么戴耳机听歌要么翻手机看视频，表情永远是那种漫不经心、万事不挂心的样子。
可今天他坐在那里，嘴角微微抿着，手指时不时敲一下手机壳，目光有点儿散，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
两个情绪不对劲的人，总能莫名其妙地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方佳仪和方思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把目光移开了，车厢里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两秒钟。
方佳仪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方思源的手腕，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是她以前见过的那条。
可她记得方思源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戴过了，今天怎么又翻出来戴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但方思源已经把手机举到面前假装在看什么，摆明了不想说话的样子。
方佳仪把问题咽了回去，算了，他自己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她现在自己的脑子已经够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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