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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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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出嫁后第三年，我见过她一次。
那是个夏天，我放暑假回家。我妈说，姐姐回来了，带着孩子。
孩子？
我愣了一下。姐姐生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也没告诉家里，生了才打电话来说了一声。”我妈在灶台前忙活，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个丫头。”
我没说话。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
姐姐抱着孩子，坐在那棵老桃树底下。桃子还没熟，青的，小小的，挂在枝头。她低着头看孩子，头发剪短了，比以前利落，人也胖了些，脸色比在家里时好。
我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看那个孩子。小小的一团，包在旧被子里，睡得正香。脸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叫什么？”
“还没取。等回去让他爸取。”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好吧？”
她没回答。过了很久，才说：“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
这四个字，我听得太多了。我妈说过，村里的女人说过，好像所有人的日子，都是“就那样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蹲在那儿，看桃子，看孩子，看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过了一会儿，姐姐突然开口。
“那年的事……你还记恨我吗？”
我愣了愣。扭头看她。
她没看我，还是低着头，盯着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有点哑。
“哪年？”
“都算上。”
我想了想。
“记恨过。后来不记了。”
“为什么？”
“累。”
她轻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什么。
我们又沉默了。
孩子醒了，哇哇哭起来。姐姐抱起她，解开衣服喂奶。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练出来了。
我别开脸，看桃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她突然问。
我没吭声。
“我也不知道。”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就是……憋得慌。憋得受不了了，就想找个人打一顿。弟弟是最小的，不好欺负。”
我听着。
“妈也打我。我也打你。你以后，会不会也打你的孩子？”
我想了想，摇头。
“不会。”
她看了我一眼。
“那就好。”
孩子吃饱了，又睡着了。姐姐把她放在腿上，轻轻拍着。
“我那时候恨过妈。”她说，“恨她不管我，恨她让我干活，恨她动不动就发脾气。后来我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
她顿住了。
我等着。
“才知道她有多累。”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身上发烫。姐姐站起来，抱着孩子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去好好念书。”她说，没回头，“别像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那扇掉漆的木门。
那天下午她就走了。姐夫骑着摩托车来接，她抱着孩子坐后座，冲我挥了挥手，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摩托车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来。
后来听我妈说，姐夫对姐姐还行。虽然穷，但不打人，不骂人，知道疼老婆孩子。婆婆也能干，帮着带孩子，不用姐姐天天干活。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妈说，“能过日子就行。”
我想起姐姐那句话：就那样吧。
也许，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就那样吧”，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