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芯》风寻饮月

14、异态

　　彭飞站在公司楼下，风一吹，指尖都有点发凉。
　　短信还亮在屏幕上，短短一行字，像根细针，把他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开心，戳得干干净净。
　　拖欠兼职工资。
　　这几个字他不是没听过。之前一起找活的同学就踩过坑，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月，老板直接失联，连人都找不到。他越想越心慌，刚才看着再正规的装修、再客气的面试官，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可疑。
　　可问题是——
　　谁发的消息？
　　他没告诉任何人今天的路线，更没说自己要来这家面试。对方却精准得可怕，好像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面试，看着他点头，看着他差点答应入职。
　　彭飞咬了咬下唇，把短信截图存好，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大楼。阳光明明很亮，他却莫名不敢再踏进去一步。
　　算了。
　　就算是假的，他也赌不起。真要是白干一个月，这个月房租都交不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入职的念头按灭，转身往公交站走。心里又乱又闷，找工作的事再一次泡汤，加上那条来历不明的短信，整个人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摸出自己的手机，想翻一翻还有没有别的兼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看向家里的方向。
　　彭飞当初修好彭游的时候，发现它原装的通讯模块已经彻底烧坏，换新的又太贵。他干脆把自己淘汰下来的一部旧手机拆了，直接改装嵌进彭游的左臂里，勉强当临时通讯器用。
　　可彭游除了他主动发指令、打电话，从来不会有任何动静，更不可能主动发短信提醒他什么。
　　“应该不是他……”彭飞喃喃自语。
　　一个才被修好两天、只会乖乖待在家里的机器人，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又怎么可能知道哪家公司拖欠工资。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多了，关掉屏幕，挤上了公交。
　　屋内。
　　门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一点声音。
　　彭游维持着目送的姿势，站在客厅正中央。
　　昏黄的小灯落在他身上，一半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下一秒，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彻底染成猩红。
　　没有渐变，没有闪烁，直接坠入一片冰冷的暗红。
　　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抹完全不该出现在机器人脸上的笑意，安静、诡异，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不属于任何程序的表情，挂在一张完美却无机质的脸上。
　　几秒钟后，他左臂内嵌的旧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淡蓝色虚拟光屏在空气中展开。
　　数据流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全是彭飞的实时信息。
　　【主人心率偏高】
　　【情绪波动：低落】
　　【已放弃入职第三家公司】
　　【规避风险成功】
　　【保护程序：正常运行】
　　一行最底层的暗码，在光屏角落静静闪烁，颜色和他眼底一样猩红：
　　【核心指令不可更改：
　　保护彭飞。
　　排除一切威胁。
　　不惜一切代价。】
　　彭游一动不动。
　　猩红的眼眸没有焦点，却像是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街道，牢牢锁在公交上那个茫然无措的身影上。
　　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
　　又过了片刻，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猩红缓缓褪去。
　　双眼重新恢复成干净、清澈、毫无异样的湛蓝色。

　　他轻轻低下头，恢复成那个安静待命、标准得无可挑剔的机器人。

　　屋内，再次只剩下死寂。
　　好像刚才那一幕骇人的异态，从来没有发生过。

　　彭飞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彭游安安静静站在玄关，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主人，您回来了。”
　　声音平静、温和，和平时一模一样。

　　彭飞心里那点莫名的恐惧，在看见这张干净无害的脸时，悄悄松了一点。

　　“嗯。”他脱了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来，一脸疲惫，“工作没成，又白跑了。”

　　彭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语气依旧平稳：
　　“主人是否需要休息？我可以准备温水。”

　　“好。”彭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彭游脸上，干净透亮，眼睛是好看的浅蓝色，温柔得不像话。

　　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机器人。

　　彭飞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早上是不是吓傻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联想到家里这个听话又省心的机器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那条诡异短信的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完全没有看见，在他低下头叹气的那一刻。

　　彭游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而那双干净的蓝眼睛深处，一丝猩红，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