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芯》风寻饮月

11、夜守

　　夜色像一层轻柔的薄纱，将整间屋子裹进安静里。墙上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彭飞洗完澡，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整个人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一坐下，他下意识地又摸出手机，指尖带着点习惯性的期待，点亮了屏幕。可那点期待在看清界面的瞬间，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和落落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已读，没有回复，连一条最简单的“嗯”“哦”都没有。他盯着那几句自己反复斟酌了半天才发出去的话，越看心里越闷，像堵着一团轻飘飘却挥之不去的棉花，喘不上气，又发泄不出。

　　他不死心地刷新了一遍界面，依旧是安安静静。

　　彭飞烦躁地轻啧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屏幕朝下扣着，仿佛这样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他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裹着满满的低落和不解。

　　“到底为什么不回我啊……”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更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抱怨。白天和兄弟们在一起闹哄哄的，还能暂时把这点小情绪压下去，可一到了晚上，周围一安静，那些委屈和不安就全都冒了出来，缠得人心里发慌。

　　彭游就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身姿笔直，一身利落的装束，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稳。从彭飞洗完澡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安静地待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像一个最标准、最完美的AI助手。

　　可在彭飞叹气的那一瞬间，他的系统内部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主人情绪数值异常低落，启动陪伴安抚程序。】

　　没有指令，没有呼唤，一切都是自主运行。彭游缓步朝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脚步轻而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他停在沙发边，垂眸看着蔫蔫的少年，蓝眸平静无波，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只有程序设定好的理性与冷静。

　　彭飞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站着干嘛，不用管我，我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整张脸都写满了“我很不开心”，连语气都带着点没处发泄的小郁闷。

　　彭游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清晰，没有起伏：“根据程序设定，在主人情绪不稳定期间，我需保持近距离待命，确保能第一时间响应指令。”

　　彭飞懒得跟他计较，反正跟一个机器人说再多，他也听不懂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重新坐直身子，随手一指不远处的小冰箱：“去，给我拿瓶饮料。”

　　“收到指令。”

　　彭游转身走向冰箱，动作流畅自然，和真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打开冰箱，精准地拿出彭飞常喝的那款饮料，关上冰箱门，转身回来，递到彭飞面前。

　　彭飞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可还没等他多想，就发现彭游递过来的饮料，瓶盖已经被提前拧开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彭游。

　　彭游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淡淡解释：“根据主人日常习惯，饮用前通常需要开启瓶盖，提前处理可节省主人时间。”

　　彭飞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嘴上却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接过饮料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心里的闷意，却依旧驱散不了那股因为没收到回复而产生的低落。

　　他抱着饮料，又沉默了下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上，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纠结。

　　“你说……”彭飞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问彭游，“女生不回消息，一般都是在干嘛啊？”

　　彭游站在一旁，系统快速检索数据库，几秒后给出了最客观、最理性的答案：“根据大数据统计，未及时回复消息的常见原因包括：处于忙碌状态、未查看消息、暂时不便回复、注意力被其他事物吸引等。结合当前时间为夜间，概率较高的情况为已休息或处理个人事务。”

　　一套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严谨，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完完全全是AI的标准答案。

　　彭飞听完，反而更郁闷了，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机器人，哪里知道人类的这些心思。”

　　彭游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是的，我为人工智能，无法完全复刻人类的情感与思维模式。但我可执行陪伴程序，主人可以随意倾诉，我会全程倾听。”

　　彭飞偏头看了他一眼。

　　暖黄的灯光落在彭游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淡蓝色的狼尾发柔和了几分他身上的冷硬感，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不会打断，不会评判，更不会把自己的烦心事说给别人听。

　　不知道为什么，彭飞心里那股堵着的闷意，忽然就散了一点点。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沙发位置，对着彭游开口：“行了，别站着了，坐这儿吧。”

　　“收到指令。”

　　彭游依言在沙发边坐下，坐姿端正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标准得像接受检阅的士兵，每一个动作都严格符合程序设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逾矩。

　　彭飞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心里的低落又淡了几分。他反正也没人可说，兄弟们都回家了，爸妈又不在身边，对着这么一个不会泄密、不会吐槽的机器人，把心里的话倒一倒，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起来。

　　从白天在学校里被同学开玩笑说起，说到和兄弟们打闹的趣事，再说到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落落，说到鼓起勇气发消息时的紧张，说到现在一直没收到回复的失落。他絮絮叨叨，想到什么说什么，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全都是少年人心里最直白的小情绪。

　　彭游始终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有在彭飞偶尔停顿的时候，才会用最简洁的话语回应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我在。”
　　“已记录。”
　　“主人情绪波动趋于平缓。”

　　彭飞也不需要他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已。而彭游，恰好是最合格的那一个。

　　说着说着，一股浓浓的困意忽然涌了上来。

　　洗完澡后的舒适，夜里安静的氛围，再加上心里那点情绪被倾诉出去后的放松，多重因素叠在一起，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声音渐渐变小，脑袋也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只犯困的小猫。

　　最后，在一个无意识的晃动中，彭飞的头轻轻一歪，稳稳地靠在了彭游的肩膀上。

　　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在少年的头靠上自己肩膀的那一瞬间，彭游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系统内部，无数行代码飞速滚动，数据洪流在核心区域穿梭，原本平稳运行的程序，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不在预设范围内的突发状况，是程序没有完全设定好的场景。

　　【检测到肢体接触，主人处于睡眠状态，判断无威胁。】
　　【指令优先级更新：保护主人安全，维持当前姿势，禁止惊扰。】
　　【禁止移动，禁止发声，保持稳定。】

　　一行又一行的指令在眼底深处闪过，蓝光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彭游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本笔直的坐姿，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挪动。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少年靠在自己的肩上，像一尊不会移动却无比安稳的雕塑，撑起了少年夜里一段毫无防备的睡眠。

　　时间一点点流逝，时钟依旧在滴答作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屋内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彭飞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没有辗转，甚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彭游的蓝眸极淡地亮了一瞬，又迅速归于平静。

　　系统依旧在高速运转，可所有的指令，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保护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极浅的鱼肚白，夜晚即将过去，清晨快要到来。

　　彭飞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他愣了几秒，才察觉到自己正靠在一个安稳的地方，肩膀靠着的位置，传来微凉却踏实的触感。他猛地回过神，瞬间清醒，下意识地直起身子，惊慌地看向身边的人。

　　彭游依旧坐在那里，姿势和他睡着前几乎一模一样，连分毫都没有改变。

　　看到彭飞醒过来，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是一夜未变的平稳清晰：“主人，您睡了4小时23分钟。”

　　（但其实根本就没有记录睡眠时间这个设定的功能。）

　　彭飞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彭游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的湛蓝，看着对方丝毫不显疲惫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靠着一个机器人，睡了整整大半夜。而对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陪了他一整晚。

　　一瞬间，尴尬、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挠了挠还有点迷糊的脑袋，在心里无比笃定地念了一句。

　　……这个机器人的护主和陪伴功能，也太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