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妄》柿子吃吃吃

1、他和她的心动

　　九月的午后，阳光被梧桐叶剪得细碎，落在市三中图书馆靠窗的长桌上，暖得有些晃眼。

　　温夏夏抱着一摞刚借的复习资料，轻手轻脚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她习惯了这里，安静、隐蔽，没人会注意到她，就像她习惯了在人群里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她是高三（1）班永远的第一名，安静、内敛、话少得近乎沉默，校服永远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规规矩矩扎成低马尾，连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旁人。

　　她的世界里，只有试卷、公式、错题本，和一本本翻得卷边的参考书。

　　直到那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嘭——”

　　一声轻响，温夏夏怀里的书被猛地撞散，厚厚一摞复习题哗啦啦散落在地板上，笔尖从笔袋里滚出去，撞在桌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封面，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落在了最上面那本数学真题上。

　　温夏夏的动作一顿。

　　那只手很好看，干净、修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指尖微微泛白，连握书的姿势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她缓缓抬头。

　　撞掉她书的人，是苏妄。

　　整个三中最耀眼、最无法无天的少年。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却挡不住那双清亮又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他刚从篮球场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水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强势又突兀地闯入温夏夏狭小的世界。

　　图书馆里很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妄低头看着散了一地的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算不上多好，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走路不看路？”

　　话是冲她来的，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弯腰，一本一本帮她捡，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连掉在最角落的笔记本都一并拾了起来，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摞成整齐的一叠，递到她面前。

　　温夏夏僵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和苏妄同班一年多，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他是坐在最后一排、被所有人围着的少爷，打球厉害、长相惹眼、家境优渥，身边永远不缺朋友和告白的女生，活得肆意张扬；而她是缩在第一排、只知道刷题的学霸，两人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明明在同一间教室，却隔着一整个遥不可及的青春。

　　她从没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会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

　　“谢、谢谢。”

　　温夏夏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瞬的温热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耳根瞬间红透，连头都不敢再抬，只死死盯着怀里的书封。

　　苏妄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愣了一下。

　　他知道温夏夏。

　　永远第一，永远安静，永远低着头，老师口中最省心的学生，也是班里最没存在感的人。他从前从未多看过她一眼，可此刻近距离瞧着，才发现她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小扇子，脸颊白白净净，一紧张就泛红，连耳尖都透着粉。

　　莫名的，心里那点不耐散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抱稳点。”

　　语气依旧算不上软，却少了刚才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履散漫，很快消失在书架尽头。

　　直到那道耀眼的身影彻底不见，温夏夏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泛起一层薄汗。她抱着怀里的书，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心脏跳得又快又乱，久久无法平复。

　　“夏夏！”

　　一道轻唤从身后传来，宋知柚抱着两杯果汁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她泛红的耳根，促狭地挤了挤眼：“刚才我可都看见了，苏妄帮你捡书了？可以啊你， silent crush 终于有动静了？”

　　宋知柚是她唯一的闺蜜，性格飒爽直率，天不怕地不怕，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偷偷喜欢苏妄的人。

　　温夏夏被戳中心事，脸颊更烫，慌忙摇头：“别乱说，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撞一下能让你脸红成这样？”宋知柚把果汁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我可提醒你，离沈子钰远点，那姑娘看着温柔，心眼多着呢，最近天天盯着苏妄，你别被她当靶子。”

　　温夏夏握着冰凉的果汁杯，指尖微微发紧。

　　沈子钰。

　　苏妄的青梅竹马，温柔漂亮，人缘极好，是所有人眼里配得上苏妄的女生。她几乎每天都守在苏妄身边，送水、送笔记、送零食，亲昵自然，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横在她和苏妄之间。

　　每一次看见沈子钰站在苏妄身边笑，温夏夏都会下意识躲开。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只是一个连靠近都不敢的旁观者。

　　“我知道。”温夏夏小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苏妄刚才离开的方向。

　　书架尽头空荡荡的，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的涟漪。

　　她回到角落的座位，把书一本本摆好，翻到刚才被苏妄碰过的那本数学真题。

　　扉页空白处，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笔，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妄。

　　很小，很轻，藏在书页褶皱里，像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她喜欢苏妄，从高一开学典礼他站在台上逆光微笑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

　　这份喜欢安静、卑微、无人知晓，藏在草稿纸的角落，藏在擦肩而过的低头里，藏在每一次忍不住的偷看里。

　　她从不敢奢望有交集，可刚才图书馆里的那一撞，他弯腰捡书的模样，他略带不耐却依旧帮她整理好书的动作，他回头那句轻描淡写的叮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照进她灰暗又单调的青春里。

　　温夏夏握着笔，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个小小的字，心跳又一次失控。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进来，轻轻拂过书页，把那个字吹得微微晃动。

　　她不知道，这场始于图书馆的意外相撞，这场悄无声息的心动，会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甜，也最痛的开端。

　　她只知道，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那个叫苏妄的少年，撞散了她怀里的书，也撞乱了她十几年来安分守己的心。

　　风撞碎在书页间，而她的心事，从此，一撞成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