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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阵法启动 从头到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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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妄鞭落下。
就在鞭锋触及君惟脖颈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五指虚握——
“呃——!”
凌天济和池忆年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口吐鲜血!
孤槐的鞭势一顿。
君惟撑着岩石,缓缓站起来。他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脸上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恶心。
“六师弟,”他轻声道,那声“六师弟”叫得亲昵又阴冷,“你以为,本尊没有后手?”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拢。
凌天济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心口,面色惨白如纸。池忆年靠在石壁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还在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生死契……”池忆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要拉我们陪葬……”
孤槐瞳孔微缩,枯妄鞭转向君惟!
可君惟只是笑着,不闪不避。
“杀啊。”他说,“杀了本尊,他们立刻死。”
孤槐的手僵在半空。
白观砚的天灯剑指着君惟咽喉,却同样没有刺下。
君惟看着他们,笑容更深。
“怎么?下不去手?”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魔君苍荨,你不是要亲手杀本尊吗?来啊。”
他又走了一步。
“杀了本尊,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再一步。
“不杀本尊,援军还在外面,两万人,马上就能冲进来。”
他站在孤槐面前,与他只有一步之遥。
那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十六年前在楹桦门时一模一样。
“六师弟,”他轻声说,“你看,本尊永远比你多一步。”
孤槐盯着他,眼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光,从断魂崖下缓缓升起。
那光芒很淡,很弱,却让君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
光越来越亮。
一道身影,从崖下缓缓升起。
白衣,墨发,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无尽疲惫,却依旧温润如玉。
真云尊。
他睁开眼,看向君惟。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君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你用了本尊的身份,一千年,够久了。”
君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后退,天罚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血光大盛!
“你——你怎么可能——”
真云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天罚剑剧烈颤抖,血光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在呼唤。
君惟死死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他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剑在召唤真正的主人。
“不——!”
他厉声嘶吼,一掌拍向真云尊!
可那一掌,落在真云尊身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真云尊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悲悯。
“君惟,你吞了本尊的气运,占了本尊的身份,可你永远成不了本尊。”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天罚剑脱手飞出,落入他掌中。
剑身清光大盛,那些缠绕的血雾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散去。
真正的天罚剑,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
君惟踉跄后退,撞在岩石上。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
可他没有倒下。
他靠着岩石,看着真云尊,看着孤槐,看着白观砚,看着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得意。
“那又如何?”
他抬起手,五指再次收拢。
凌天济和池忆年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
叶淮烟。
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冲到凌天济和池忆年身边,一掌拍在两人心口!
金光炸裂!
那是她当年被囚时,偷偷攒下的最后一点灵力,全部渡入两人体内,护住他们即将破碎的心脉,哪怕只是一刻。
凌天济瞪大眼睛,看着她。
“淮烟师姐……”
池忆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
“你果然……没死……”
叶淮烟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死死盯着君惟,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
“仙尊,”她一字一句道,“那毒,我吃了。可我没死。”
“你……”
叶淮烟笑了。
那笑容惨淡,却带着说不尽的畅快。
“凌天济和池忆年给我下的毒,他们早就换了。”她说,“那不是烬魂,是解药。”
君惟看向凌天济和池忆年。
那两人已经说不出话,可他们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得意,有多年来终于释放的畅快。
“你们敢……”
“仙尊,”叶淮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计了这么多年,可你忘了——他们是我师弟。”
君惟靠着岩石,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精心布置了千年的局,一步一步,算无遗策。可到头来,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在骗他。
凌天济骗他,池忆年骗他,叶淮烟没死,宁若水逃出来了,真云尊醒了,天罚剑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在笑。
“好,”他喃喃道,“好得很。”
他抬起头,看向孤槐。
“六师弟,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撑着岩石,慢慢站起来。
“本尊还有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血光。
那血光直冲云霄,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
孤槐瞳孔收缩。
那是——
“断魂崖下的阵法,”君惟轻声道,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本尊引爆了。”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所有人。
“一炷香后,煞气暴走,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你们,本尊,所有人——”
他张开双臂。
“一起死。”
天空中的血色符文缓缓旋转,像是在倒数着最后的时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正在苏醒,正在疯狂地向上攀升。
那是煞气。
被阵法禁锢的煞气,即将在君惟一念之间,吞噬一切。
“一炷香。”君惟轻声道,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还剩一炷香。”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仙门弟子,魔界旧部,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望着天空中那血色的符文。
绝望,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真云尊握着天罚剑,眉头紧锁。他试图感知崖底的阵法,可那阵法太过复杂,太过庞大,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破解的。
“一千年……”他喃喃道,“他布了一千年……”
叶淮烟扶着凌天济和池忆年,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她看着君惟,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可她也只能看着。
破不了。
谁都破不了。
君惟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绝望,笑得更加畅快。
“你们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尊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多年。”
他转过身,看向孤槐。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温和。
“六师弟,你一直想问,本尊为什么要背叛楹桦门,对不对?”
孤槐没有说话。
君惟笑了。
“因为楹桦门太小了。”他说,“小到容不下本尊的野心。”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本尊要做天下共主。仙门,魔界,三界苍生,都要臣服在本尊脚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可你们不让。”
“云尊不让。他明明受了重伤,却不肯死,硬撑着活了一千年。”
“叶淮烟不让。她发现了本尊的秘密,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凌天济,池忆年,这两个蠢货,明明被本尊下了禁言咒,结了生死契,却还敢在心里藏着别的心思。”
他看向那两人,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们以为,本尊不知道?”
凌天济和池忆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君惟笑得更加畅快。
“本尊当然知道。可本尊不杀你们。”他说,“因为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本尊要你们活着,活着看本尊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活着后悔,活着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淮烟。
“叶淮烟,你以为那糕点里的毒被换了,本尊不知道?”
叶淮烟的脸色微微一白。
君惟的笑容更深。
“本尊当然知道。可本尊不在乎。”他说,“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对本尊来说,都一样。因为不管你在不在,本尊要做的事,都会做成。”
他看向真云尊。
“至于你,”他轻声道,“云尊大人,本尊囚禁了你一千多年,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杀了你,本尊从你身上夺的气运就会散。”
他顿了顿,笑得得意又恶心。
“留着你的命,一点一点吸你的气运,比杀了你更有用。”
真云尊握紧天罚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他曾经信任过的“亲信”。
君惟的目光,最后落在孤槐身上。
“六师弟,”他唤得亲昵,像是在叫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你知道本尊最恨你什么吗?”
孤槐没有说话。
君惟笑着,一字一句道:
“你最该死的时候,偏偏有人替你死。”
“浮启替你死,白观砚替你死,蓝珠替你挡刀,那些魔界的蠢货替你卖命——你凭什么?”
他的笑容变得狰狞。
“本尊什么都没有。本尊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算计,伪装,杀人,背叛——本尊什么都做了,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你呢?”
“你生下来就是魔君之子,有一堆人愿意替你死,有白观砚等你三千年,有这些人拼了命救你——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他吼完之后,又笑了。
那笑容扭曲,疯狂,带着说不尽的满足。
“不过没关系。”他说,“一炷香后,你们都死了,本尊也就赢了。”
“赢不了天下,就毁了天下。”
“本尊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笑声在断魂崖上回荡,刺耳,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天空中的血色符文,旋转得更快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孤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疯狂的身影。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怕吗?”孤槐问。
白观砚看着他,笑了。
“怕什么?”他说,“又不是没死过。”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绝望中依旧从容的脸。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断魂崖上,这个人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们死了。
这一次呢?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不管死不死,这个人都会在。
那就够了。
断魂崖上,不知是谁先动的。
一个年轻的魔界旧部,浑身浴血,目光落在天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玄诺。
那只活了近万年的狐仙,半步登仙的存在。他刚才随手一道屏障,就困住了两万大军。如果他能出手——
那目光像火种一样,迅速蔓延。
蓝珠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凌天济靠在石壁上,艰难地抬起眼。叶淮烟抱着两个师弟,也看了过去。就连那些仙门弟子,那些原本与魔界为敌的人,此刻都忍不住望向天空。
所有人都看着他。
唯一可能救他们的人。
玄诺低头,对上那些目光。
那些眼睛里,有祈求,有希冀,有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光。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本仙不会插手太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因果循环,自有天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道困住两万大军的银色屏障,瞬间消散。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淡化,消失在天空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该你的,逃不掉。”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屏障消失的瞬间,那两万大军终于动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该死的屏障终于没了。为首将领厉声高呼,两万人如同洪流般向断魂崖涌来!
可当他们冲到近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断魂崖边,站着两个云尊。
一个白衣染血,气息微弱,手里握着天罚剑,剑身清光流转。那是真的云尊,被囚禁了一千多年,刚刚苏醒。
另一个同样白衣,靠在崖边,笑容疯狂,周身弥漫着血色的光。那是君惟,占着云尊的身份,骗了仙门一千多年。
两万人齐刷刷停下脚步。
“云尊……大人?”为首的将领试探地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两个云尊,都没有看他。
君惟笑着,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茫然,笑得更加畅快。
“怎么?”他扬声问道,“认不出你们的仙尊了?”
那将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脸色越来越白。
他认不出。
谁都认不出。
君惟占了这个身份一千多年,他的言行举止,他的神态气度,早已和真正的云尊融为一体。此刻两人站在一处,除了那天罚剑的归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敢动?”君惟笑得更加得意,“那就等着。等煞气爆发,大家一起死。”
那两万大军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冲上去?帮谁?打谁?
退下去?云尊还在上面,他们能退?
只能僵着。
崖底的煞气,越来越近了。
孤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疯狂的身影。
白观砚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蓝珠靠在一处岩石上,浑身是伤。
“君上,”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属下跟了你这么多年,值了。”
叶淮烟扶着两个师弟,血已经快流干了。凌天济闭着眼,气息微弱,可他的唇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池忆年还在笑。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说不清的满足。
“淮烟师姐,”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咱们……算是报仇了吧?”
俞殊站在人群中,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自己太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君惟的笑声,终于停了。
他低下头,看向孤槐。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满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六师弟,”他轻声唤道,“一炷香,快到了。”
孤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白观砚的手。
“你比我幸运。”君惟说,“有人愿意陪你死。”
他转过身,面向断魂崖下那正在涌上来的煞气。
“那就一起——”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按上了他的肩。
君惟缓缓转过头。
对上的,是宁若水那双温柔的眼睛。
“二师弟,”她轻声说,声音很柔,很轻,“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君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宁若水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曾经信任过的脸。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原来是你。”她说,“从头到尾,都是你。”
君惟看着她,眉梢一挑。
“宁师姐,”他说,“你现在知道,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