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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两万大军 这场仗,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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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一战后,消息传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魔界各处据点接连起火。东境哨塔,北境粮仓,西境补给线——孤槐带着二十三人,昼伏夜出,专挑薄弱处下手,打完就跑,绝不留恋。
君惟派出的追兵越来越多,可魔界地形复杂,孤槐又太熟悉每一寸土地。追兵每每扑空,损兵折将,士气一落千丈。
落隐门,停云别业。
君惟站在窗前,听着最新的战报,面色阴沉如水。
“半个月,折了六百人。”跪着的弟子声音发抖,“东境三个据点被拔,北境粮道断了两次,西境补给线……根本送不进去。”
君惟没有说话。
沉默,比发怒更可怕。
“凌天济呢?”
“凌师叔带人追了,可每次都被甩掉。”
君惟转过身,看向跪着的弟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告诉他们,”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常,“不用追了。”
那弟子愣住了。
“撤回来,守住要害。魔界那么大,让他们闹。”君惟弯起唇角,“等他们闹够了,自然会来找本尊。”
那弟子不敢多问,磕头退下。
君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魔君苍荨,”他喃喃道,“本尊等你。”
魔界,一处隐秘的山谷。
蓝珠正在清点战果。半个月来,他们拔了七座据点,杀了六百多人,缴获的兵器粮草堆了半个山洞。
“君上,再这么打下去,仙门那边该坐不住了。”
孤槐坐在石头上,擦拭着枯妄鞭。
“坐不住就对了。”
白观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接下来打哪儿?”
孤槐沉默了一瞬。
“停云别业。”
白观砚挑了挑眉。
“直接打老巢?”
孤槐抬起头,看着他。
“君惟把人都撤了,守要害。”他说,“停云别业是他最自信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白观砚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以为我们不敢去。”
孤槐点头。
“那就去。”
蓝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君上,停云别业是仙门腹地,我们这点人……”
“不是现在去。”孤槐打断她,“先把外围拔干净。让他以为我们在外围耗着,等他放松警惕——”
他没有说完。
但蓝珠懂了。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五天后,北境最后一座仙门据点被拔。
六天后,东境告急。
七天后,西境补给线再次被断。
整个仙门被搅得鸡飞狗跳,各派怨声载道。
君惟坐在停云别业里,听着那些战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有意思。”他喃喃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传令下去,”他说,“让凌天济和池忆年回来。”
那弟子一愣:“回、回来?”
君惟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寒。
“本尊亲自去会会他。”
仙尊亲自出山的消息,不到三日便传遍了三界。
仙门各派震动。那些原本怨声载道的宗门忽然哑了火,纷纷调派人手,听候调遣。落隐门倾巢而出,凌天济和池忆年率五千精锐为先锋,浩浩荡荡向魔界推进。
停云别业里,君惟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唇角噙着一抹笑。
“魔君苍荨,”他轻声自语,“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魔界深处,隐秘山谷。
蓝珠匆匆走进山洞,脸色凝重。
“君上,仙门动了。君惟亲自出山,带了至少两万人。”
孤槐坐在石头上,擦拭着枯妄鞭,闻言抬起头。
“两万?”
“至少。”蓝珠道,“凌天济和池忆年带五千人打头阵,君惟坐镇中军,后续还有各派联军。”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旧部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
两万人。
他们现在能打的,不到三十。
孤槐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些旧部面前。
那些人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孤槐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两万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怕吗?”
孤槐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
“本君不怕。”他说,“因为本君知道,你们不怕。”
“不怕!”
“跟他们拼了!”
孤槐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不是拼。”他说,“是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
山谷里,响起压抑的低呼。
三日后,仙门大军压境。
两万人,分成三路,向魔界深处推进。凌天济和池忆年率左路,右路由各派联军组成,君惟亲率中军,缓缓逼近。
孤槐站在一处山崖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三十人对两万。
怎么看都是送死。
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选好了?”
孤槐点了点头。
“断魂崖。”
白观砚挑了挑眉。
那地方,是他们“死”过的地方。
“好地方。”他说。
孤槐转头看他。
“你怕吗?”
白观砚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怕什么?”他说,“又不是没死过。”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风中依旧从容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他说,“不死。”
白观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好。”
断魂崖上,风呼啸而过。
孤槐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仙门大军,异瞳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
白观砚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三十人对两万,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可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蓝珠。”孤槐忽然开口。
蓝珠从后面上前一步:“在。”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蓝珠点头:“好了。三十处,分布在魔渊外围和断魂崖周边。只要引爆,足以引发煞气暴动。”
白观砚挑了挑眉,看向孤槐。
“你想用煞气?”
孤槐点了点头。
“君惟人多,可他不熟魔界。”他说,“魔渊的煞气,本君从小就知道怎么避。他不知道。”
白观砚明白了。
这不是硬拼,是把人引进来,用煞气困住,一点一点吃掉。
“可他也未必会进来。”白观砚道,“君惟不蠢。”
孤槐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冷,带着几分嘲讽。
“他会进来的。”
白观砚等着他继续。
孤槐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大军上,声音很轻:“因为他想亲手杀本君。”
仙门大军在三十里外停下。
中军帐内,君惟坐在案前,听着斥候的汇报。
“魔君苍荨就在断魂崖上,身边只有三十余人。”
君惟挑了挑眉。
“三十人?”
“是。没有埋伏,没有援军,就只有三十人。”
君惟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寒。
“有意思。”他喃喃道,“他想引本尊进去。”
站在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道:“仙尊,断魂崖下煞气极重,若是他们引爆煞气……”
君惟抬起手,制止他说下去。
“本尊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山崖。
“魔君苍荨,你以为本尊会上当?”
他弯起唇角。
“那本尊就陪你玩玩。”
他转身,看向副将。
“传令下去,兵分三路。左路右路从两侧包抄,中路按兵不动。”
副将一愣:“仙尊,这是……”
君惟笑了笑。
“他想引本尊进去,本尊就派别人进去。”他说,“等煞气爆了,他的人也暴露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副将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君惟站在原地,望着断魂崖的方向。
“魔君苍荨,”他轻声道,“跟本尊斗,你还嫩了点。”
断魂崖上,斥候匆匆来报。
“君上,仙门分兵了!左右两路正向两侧包抄,中路没动!”
蓝珠脸色一变。
“君上,他们不上当!”
孤槐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移动的军队,眼底依旧平静。
白观砚看着他。
“你早就料到了?”
孤槐没有回答。
可他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点。
“蓝珠。”他开口。
“在。”
“煞气阵,能控制范围吗?”
蓝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只要调整符箓的位置,可以把煞气控制在特定区域。”
孤槐点了点头。
“那就让左右两路进来,中路不动。”
蓝珠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君上是想——先吃掉左右两路?”
孤槐没有说话。
可他看向白观砚,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白观砚弯起唇角。
“左右两路加起来八千人。”他说,“吃得下吗?”
孤槐看着那片正在靠近的军队,声音很平静:“吃得下。”
一个时辰后,左右两路仙门大军进入魔渊外围。
煞气忽然暴动!
那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浓烈的煞气吞没。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拼命往外逃,有人被煞气侵蚀得满地打滚,有人还没看清敌人的脸,就被黑暗中伸出的鞭子夺去性命。
孤槐带着三十人,在煞气中穿梭自如。
那些从小在魔界长大的旧部,对煞气早已有了抗性。他们在黑暗中猎杀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敌人,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人命。
白观砚的剑光在煞气中闪烁,所过之处,血雾炸开。
一个时辰后,八千人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而逃。
左右两路,彻底溃败。
中军帐内,君惟听着逃回来的将领哭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煞气阵……”他喃喃道,“他早就算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断魂崖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杀意。
“魔君苍荨。”
他转身,看向那些噤若寒蝉的将领。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中军推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尊亲自会他。”
断魂崖上,孤槐望着远处那片正在重新集结的军队。
左右两路溃败,仙门折损近半。可中路还有一万多人,君惟还在。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明日,他会亲自来。”
孤槐点了点头。
翌日,天光大亮。
仙门中军缓缓推进,一万两千人,阵列森严。
君惟坐镇中军,望着断魂崖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相隔千丈,两人对视。
孤槐站在崖边,枯妄鞭垂在身侧。
身后,只剩二十三人。
白观砚站在他身边,浮生剑已出鞘。
君惟抬起手。
仙门大军开始推进。
孤槐也抬起手。
煞气阵,再次引爆。
可这一次,君惟早有准备。数百名修士同时出手,结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煞气隔绝在外。
孤槐眉头微蹙。
君惟笑了。
“魔君苍荨,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能用两次?”
他抬起手,天罚剑出鞘。
剑光冲天而起。
“今日,本尊亲自送你上路。”
孤槐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大军,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嘲讽。
“君惟,你以为本君只有这点本事?”
君惟眉头一皱。
下一瞬,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后方粮草大营遇袭!”
“报——!落隐门内乱,有人造反!”
“报——!凌天济和池忆年反了!他们带着人撤了!”
君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后方火光冲天。
那是粮草大营的方向。
他转过身,看向断魂崖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孤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那双眼里,满是嘲讽。
“君惟,”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千丈的距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以为,只有你会布阵?”
君惟的手,握紧了天罚剑。
他想起了凌天济和池忆年。
那两个人,被他下了禁言咒,结了生死契。可他们一直不争不抢,不冷不热,安安稳稳地待了十六年。
十六年。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他们曾经是叶淮烟的师弟。
久到他忘了,他们心里,一直藏着什么。
“老贼!”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回头!”
君惟猛地回头。
看见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凌天济。
他浑身浴血,带着几十个弟子,从后方杀来。池忆年在他身边,那副永远玩世不恭的笑,此刻只剩下冷冽的杀意。
“你……”君惟瞳孔收缩,“你们疯了?!本尊一个念头就能杀了你们!”
凌天济看着他,那双沉默了一辈子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死就死。”他说,“活够了。”
池忆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意,和十六年来从未表露过的畅快。
“老贼,你以为禁言咒能封住我们一辈子?”他说,“可你没封住我们的心。”
君惟的手,微微发抖。
他心念一动。
可凌天济和池忆年,只是顿了顿,继续向他冲来。
“怎么会——”
“十六年了,”凌天济的声音沙哑,“我们忍了十六年,就是为了今天。”
剑光落下。
君惟侧身避开,净魔剑横扫,逼退两人。
可更多的弟子,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受过叶淮烟恩惠的人,那些蛰伏了十六年的人,那些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的人。
俞殊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眶发红。
“师尊,”他喃喃道,“你看到了吗?”
断魂崖上,孤槐望着那片混乱的战场。
君惟被围攻,仙门大军群龙无首,开始溃散。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是你安排的?”
孤槐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是他们自己等的。”
白观砚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
等这一天
他忽然明白了。
这场仗,从来不是只有他们在打。
那些被压迫的,被欺瞒的,被控制的人,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这一天。
“走吧。”孤槐说。
他迈步,向战场走去。
白观砚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