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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年 稀稀落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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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赶上了南湖路的末班车回去,昏昏沉沉到下车时微信通讯录显示有一条消息。
名称下面只有四个字
「我是林迁」
我才后知后觉当时逃得太快,手机都没掏,也不知道林迁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时烟花在我话语刚落时响起,伴随着的还有学校那边催促上车的电话。学校也是个奇葩,元旦假期期间是否留校还要填表,软件还会自动考核。而我也是个奇葩,填了确认留校,于是晚归还要被记。
主要意外其实是因为遇到了林迁,不然我估计现在已经在宿舍里筛片了。
以及我在话说出口的时候依旧马上后悔,和高中那会一样窝囊,不敢去看林迁什么反应,更别提留在四环北夜不归宿。
所以我三步并两步把器材往下带,手空的那一刻马上跑了。
半夜通过了好友申请,我退出微信皇帝巡逻各个软件。总之就是心神不宁,睡不着,今晚过得太戏剧,事情情绪,仿佛压缩了一样的密密麻麻,却没有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发呆的间隙又弹出消息通知,林迁问我元旦有什么计划。
毛计划都没有,我大学几乎就是上课宿舍吃饭,除了被拖出去以外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一月是期末月,我还得复习各个课。
但我马上回复道:“没有什么计划。”
然后便是我想象而不敢想象的,期待而不敢期待的,对面输入了一小会,便发来一句。
「晚上出来吃饭吗」
窗外又炸响烟花,我鬼使神差想起我请假一周回五班那天,林迁也是在一片嘈杂中静静地问我周末有空出来吗。
时隔两年,我如出一辙地被困在回忆里。但隐隐约约的预兆在我心头,这扇门好像要打开了。
我连中午饭都没认真吃,依旧心神不宁,忐忑至极。盯着课本发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地熬过一个又一个小时,偶尔回过神来便会嘲笑自己有毛病。
干什么,以为是约会吗。
于是我才想起我和林迁好像真的没有毫无任务地单独出去过。
要么是收工几个人一起吃饭,要么就是在家吃完饭出来取景。
不知不觉高中对我来说已是遥远至极,稀稀落落的记忆像预测不准的初雪。
从车上下来过马路时就看见林迁在店门外等。步行街灯火通明,再也不是昨天窘迫的匆匆几眼,我这回能清清楚楚地打量他。
好像和当年没多大变化,深色的大衣,看上去比当年更稳重成熟一点。不多,一点点。
我以为见面会尴尬,但这也好像和当年没有区别。身份改变环境改变,但融入林迁身边的空气的时候,仿佛有魔力自动把我们牵引回某月某日的相似场景,时间被无限缩短,似乎只是昨天的事情。
此时就像回到我们第一次在食堂一起吃饭的样子。
餐馆开了暖气,我吃到一半把袖子卷起来,然后就发现林迁盯着我的手臂看。我解释高考后纹的,图纸我自己画的,至今满意,于是我伸手在林迁面前晃晃,各个角度都想着展示一遍。
待我收回去手的时候,林迁才把视线上移看向了我:“很好看。”
我去,眼神怎么这么纯粹,我马上便开脸。
临别前林迁跟我说到宿舍了记得给他发个消息。
啧,真贴心,不知道这半学期得被多少人暗恋。
徐嘉宇打完最后两把排位赛正在洗澡,饮水机里没水了我懒得下楼买,掰了药片就干吞。
米白色的四片,白色的一片,粉色的半片。但我懒,每日半片我会因为懒得掰,改为两日吞一片。
突然就想起我这种奇怪的懒病向来就有,一直没人纠正。只有五班的时候有一次感冒,黑色冲剂一天三次,白色冲剂一天两次。
我嫌麻烦就把五包药一起剪了倒杯子里去接水,路上遇到周阮凡他们,随口提了一句我全冲了。
热水快接够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抢过五包空袋子看了又看,然后一个负责抢我杯子一个负责堵我嘴,周阮凡负责骂我。
絮絮叨叨一通最后我没喝成,林迁跑了一趟医务室重新买药,然后他们几个把药没收了按时冲给我喝,不准我再乱搞。
我笑着无奈地顺从,不过之后离开五班就陋习恢复。
其实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比之前好了很多,大学自由度高,没那么多刺激情绪的事情,我只是偶尔想死,很偶尔很偶尔,所以药剂就降到了稳定治疗的量,至于何时能断药我懒得去想太远。
深夜我翻着相册清清删删,但更多是重新品味今晚。我不敢细细去记住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后知后觉我的胆怯一点也没变,这点我倒是永远年轻。
打断我思绪的是电话声响起,我挑挑眉,谁会在这个点扰人清净。
联系人写着两个字,祝倩。
也不知道祝女士在哪国,也真是一如既往不考虑我。我想了会要不要接,最后还是烦躁地拿过手机。
接通,又是久久的沉默。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春节回来吗?”
我和祝女士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上划手机,查看日历。今年过年得早,但也没早到现在谈这事。思考了片刻,大概是因为从上大学之后我就没回过家。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然后对面又是沉默。翻相册翻到我偷拍的几张林迁,角度刁钻还帅出风采,不由自主地啧啧了几声。
“小郁,怎么了。”
我盯着手机上方的小红条又陷入沉默。
爱恨怨都是太过于浓烈的情绪,虽然人与人之间无非就是这几个感情。
距离产生美感,交集少了偶尔会给我亲人也不错的感觉,但我也清晰地记得他们也只是经历了数十年后成长成了看似更为理智榜样的父母。
但我真的已经累了,宛如绷紧过太多次的弦。
懒得去追债,懒得去计算,懒得再去表达,就这样寥寥而过,其实是一如既往地逃避。
这也使得我没办法把他们看作一个停滞的、永恒的、不会改变的加害者形象,也自始至终做不到黑白分明去妖魔化父母这一形象。
更何况他们在世俗的观念里给后代提供了不错的条件,横竖都是我不识趣矫情、无理取闹。
而当我终于有了幼时未有的能力,试着去发现一些话题行为的看似合理实际内部的漏洞后,我却无法做些什么。
没有明确的恨了,困兽的牙尖也会磨平。
所有人都在变,刻舟求剑的笑话遍布虚渺的人生。只能算了,只能和当年一样粉饰太平。最后还是选择背叛了当年那个自己。
摊牌早晚的事,现在比当初自由多了。记忆暂且做不到,那就为着现在做一点自己吧。我这个懦弱的人也只能如此。
于是我懒洋洋地把答案抖了出来:“我今晚去学校帮忙遇到林迁了,他在四环北校区。”下意识我又补充了一句,“没干什么。只是通知你一声,其他的无所谓。”
说完我先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