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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隙 “好久不见 ...

  •   社团招新我成功地混入全媒体拍摄部打杂。

      我学的专业比较冷门,但好在全媒体是校级组织,南湖路校区和四环北校区都有开设。
      我这的算是分社。

      有的小型活动就只会在一个校区开,比如去年四环北的嘉年华。但由于两个校区距离不远,南湖路的人也可以报名参与,学校会有通勤车接送。
      我懒得两边校区跑,一般不在南湖路的活动我都不去参加。

      徐嘉宇在我婉拒陪他去四环北参加电影沙龙后就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宅,我懒懒冲他一笑。
      但他还是坚持不懈,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过我大一去陪他参加彩虹跑。我和他也成功在彩色的玉米粉中迷了路,最后狼狈到达终点,颗粒无收。

      这是四环北第一次举办彩虹跑,挺出圈,我和他落魄的身影以及其他几个校友一起出现在公众号首页,看到的时候我两眼一黑。
      此后我发誓再也不踏入四环北的大门。

      没想今天破例了。
      坐在通勤车上的我还恍恍惚惚。

      据说因为大多数活动都在四环北办,所以晚会之类的都固定在南湖路表演。这时我就会参加一下拍摄。结果四环北今年起义成功,元旦晚会挪到了那去举办。

      虽然说学生会也有人负责拍摄,大活动学校还会专门请摄影团队,但还是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比如今天,人手就还是诡异至极地突然不够。
      又因为南湖路的活动我大多数都参与了,在部门里还算是有点作用,于是我吃完饭就被部长和几个部员急匆匆地拖去救场,进场时晚会恰好开始。

      台上绮丽绚烂的灯光闪烁到人群脸上,又聚成光束四处照射。当我后知后觉我在盯着每台摄像机找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疯了。
      想什么,当这里是二中的草坪音乐节吗。

      下一首歌响起时主持人切了随机大屏活跃气氛,说台下有遗憾的人不妨趁新年将至打个电话。

      最出名的这几句歌词几乎人人都会唱,我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哼。

      “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陪伴我,
      好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陪着我。”

      当时拍FALL选背景音乐时我找了很多歌,其中就有这首。我也是这样哼给林迁听,然后看着他把它加入歌单。
      周围真的有人打电话,想你了对不起各种声音响起。

      这首歌到底写的是什么?我当时和林迁说的是需要和怀念。
      之后我翻评论,有人说这是没说出口的话,是亲情是友情也是爱情。

      那也是遗憾吗,是第一时间想起的某某,无需赘述原因吗?
      我只笑自己的可怜,这么久过去还是下意识想起林迁,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把我拖回杂物室的那天。

      随机大屏开始选人上屏幕,有情侣被选中后直接当众亲了一个,换得群众欢呼声。
      我找了个角落歇着筛照片,倚墙看热闹。这种场合我总觉得自己剥离在外,早已比这些鲜活的人衰老了多得多。无动于衷的像是岸边固定的礁石,被一阵阵的浪拍打。
      这是为什么我懒得参加额外活动的原因。

      又是一阵喧嚣声,我望向大屏幕却愣住了。

      彩色框内的男生正好在低头看手机,还没意识到自己被选中。四环北不知道是哪搞来的摄像头奇清晰无比,斑驳陆离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俊朗又生疏。

      我的高中我的过往我所谓的青春,我时过境迁的一切一切,汇聚成无数个像素点重现在我的眼前。
      没由来地让我发酸。

      直到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把,屏幕中的男生才意识到,然后抬头冲摄像头笑笑。
      主持人便问起来:“同学打字打得这么认真,你也是在给遗憾的人发消息吗?”
      他没动静。

      沉默就是不否认,不否认就是承认。

      看着他仿佛呆住的样子主持人来了兴趣,“同学,抓住这个再聊的机会啊!”
      他旁边的那个男生抢先一步,率先搂住他然后冲屏幕说话。

      “什么?”
      “他连人家微信都没有!”

      也不知道校方随机大屏怎么选的,顺着聚光灯看去那两个男生离我不算太远。我隔着数列观众,直愣愣地继续看着。

      “那真是个有点遗憾的故事啊,那同学在新的一年里也祝你新年新气象,心想事成哦!”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我躲在的这个地方光线不好,但或许因为我的目光过于集中。
      此刻戏剧般地再次上演二中草坪音乐节的那一幕。

      林迁转过头来。

      那双眼扫视过来时仿佛跌破了重重岁月,人生中真的有几个瞬间存在慢动作。
      转过来的每一个角度的侧脸我都见过,遥远模糊的人影连带出清晰的轮廓。

      输了,所谓的定理所谓的世界,输了,所谓的我输了,原来记忆真的不会褪色。

      我在嘈杂的人声中,开口又半阖,最后舌头抵住上齿,嘴角扯出一丝笑,无声地说了句话。

      “好久不见。”

      头发好像短了点,但也忽明忽暗的看不清眼,不过勾勒出的痕迹便足以让我知道。

      他在看着我,我在看着他。
      然后,林迁起身,一步步走来。

      身体先做出反应,我迅速逃跑。

      没必要,没必要再见面了。
      好丢脸,拼命忘记的东西不能再被轻松勾起。
      有人说过真正不在意的时候就会遗忘,我试过不去想,但我也忘不了。
      在我的每日,在我走神的间隙里,放空的是我的外壳,记忆深处那些日常镌刻进我的心底里。

      如果它能像肉一样从骨里剃得干干净净就好了,但我做不到,是个人都做不到。

      它绞着我。

      我之前总爱讲,林迁也会认真听。于是我越讲越多,直到养成了一个坏习惯,这么久过去了也无法矫正。所以像肌肉记忆一样的我总会无数次,情不自禁,构想在他在时我会想说什么。

      看见的东西条件反射会构想怎么说给林迁听,身边发生了事情第一时间会构想怎么演给他看,地点、气温,甚至那时吹来的风如何,都在我脑海里上演得如同真事。
      下一秒才会意识到这是多么荒唐可笑。

      改不了,徒留我一个人病入膏肓。
      但这样也好。

      我跑到小径上撑着喘气,隆冬的夜晚风往我脑子里灌,我扯开扣子像在洗冷水澡。

      搞什么方郁,别想太多了。人家说不定只是来寒暄几句校友的,你还以为你们会发生什么吗。
      你在期待什么,你在恐惧什么又在遗憾什么?

      我不知道。

      重逢应该隆重一点体面一点,正式一些的。
      可以是被朋友介绍着错愕一瞬间便矜持地点点头问好,礼貌客套,开始亦是结束的。

      不应该。
      不应该这么戏剧。

      空气太干燥了,呼吸起来好呛人。
      心脏还在狂跳,分不清是跑的还是如何。我像是要离地漂浮,于是我蹲下来。背包一震我又惊慌地去找手机,解锁开来社长在问我去哪里了。
      我低头发消息,仍然心不在焉。

      今年晚会办得很大,小路上没几个人,但风吹草动一下我都会一乍。

      这地偏僻没有路标,我也不知道我跑哪去了。社长让我快点回去,我歇了会摸索着起身。天太黑,我看得模模糊糊。

      然后我又看见一个和林迁很像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我刚要跑,相机肩带却绊住我,连同我的包。刚才找手机放手机都太过慌乱,而我的包是环扣加抽绳式的,各种东西混在一起,一团狼藉。
      我手抖着去解,越解越乱。

      灰蒙蒙的一切都糟糕透了,我蹲着想被无声的夜色吞噬消失。
      黑暗中出现些许其他颜色,我眯了眯看清那是一双白鞋,站在我面前。

      我不敢抬头。

      脑子里还全是乱麻,我的手缠在那团绳线上扣扣扒扒,肉眼可见的抖。

      太蠢了。
      漫长的宁静中我希望我消失,恨不得下一秒我就倒地长眠,总之,我不敢抬头。
      我不敢看的无形的目光必然地存在着,我在被审判。

      “方郁。”
      我屏住呼吸。

      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上一次听是不是在梦里?又是什么时候做的梦?
      我想起来之前有说法是梦到一个人说明他在想你,我一开始有点相信,贪婪地在梦中把缘分消磨殆尽。但后来,很久以后,我依旧会梦到林迁。
      有次梦里梦见我们晚间新闻在教室的后排肩并肩坐着聊天,醒来时只有空荡荡的我房间里的书桌。然后我跟有病一样回校上了几天课。

      我好像又是愣在了原地,因为我看见眼前的人蹲了下来。
      他说:“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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