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乌鸦入林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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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连月光都透着股冷意。
银时蜷缩在被窝里，呼吸粗重。
高烧让他整个人陷在一种黏糊糊的梦境里，他觉得胸口像压着烧红的火炭，嗓子里像着了火，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呢喃。
松阳坐在讲堂的走廊边，那柄旧剑横在膝盖上。
他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坐着。风吹过院子，枯叶在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惊叫，随即被死一般的寂静吞没。
“既然已经来了，就没必要再躲在阴影里了。”
松阳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荡开了四周死寂的空气。
蝉鸣声戛然而止，空气在那一瞬间冷得扎人。
“唰——！”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剥离，整齐划一地落在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天照院奈落。
那些作为天道众爪牙的杀手们，手持沉重的禅杖，金属的杖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斗笠下的脸庞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机，月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片死气沉沉的惨白。
“吉田松阳。”领头的奈落成员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风干的树皮在磨蹭，“背叛天道众的罪人，你以为藏在这偏僻的山沟里，就能抹掉你身上的业障吗？违逆天命者，终将回归囚笼。”
松阳缓缓站起身，浅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这些曾经熟悉的同类，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那是他在面对生死时最习惯的表情。
“天命吗？那种东西我早就记不清了。”
松阳拔剑出鞘。剑身出鞘的脆响在夜空里格外清亮。
“我现在只是一间简陋村塾的老师。如果各位是想来讨教课业，我非常欢迎。但如果是想惊扰我那还在生病的弟子睡觉……”
松阳的眼神在瞬间沉了下去。那一刻，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双原本平静的灰色眼眸，在此刻沉了下去，一寸寸变成了令人胆寒的暗红色。
“那我就只能请各位，在这个夏天暂时离场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那是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的厮杀。松阳如同一道白色的残影，直直冲入了黑色的潮水之中。
禅杖挥动的呼啸声、剑刃划过空气的嗤嗤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松阳并没有使用致命的杀招，他侧身避开一记横扫，顺势用剑柄狠狠击在一个刺客的胸口，发出一声骨骼闷响。
他借力跃起，在空中一个翻滚，脚尖点在禅杖上，剑鞘精准地敲断了另一名刺客的手腕。即便面对成群的奈落精锐，他依然展现出了那种近乎神灵般的战斗力。
每当有黑影试图靠近银时的房间，松阳就会像算准了一样出现在那里，剑锋如雨，将所有的恶意挡在门外。
“唔……老师？”
屋内传来了银时虚弱的呼唤，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银时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
他拼命想要爬起来，却因为高烧导致四肢麻木，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他甚至能隔着纸门，看到那些黑影交错、火花飞溅的恐怖剪影。
“银时！不要出来！”松阳一边回身挡住三柄禅杖的合击，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急促。
然而，一名奈落成员已经趁乱撞破了纸门。
松阳眸光一冷，身形快得几乎模糊。
他本可以在那柄禅杖触碰到银时之前，就用剑气将其震退，甚至有无数种方法在不伤及对方性命的情况下瞬间夺下武器。
然而，村塾的侧屋不知被谁点燃了。
火舌顺着木梁贪婪地攀爬，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在那跳动的红光中，一直隐匿在后方的带队者终于缓缓走入火光覆盖的院子。
那是胧。
松阳原本正要挥出的剑硬生生停住了。
并不是因为敌人的包围圈收紧了，也不是因为侧屋的火势蔓延，而是因为那个慢慢踱步走进火光中的身影。
松阳的视线仿佛被钉住了一般。
火光跳动，将那人的脸庞明明灭灭地照亮。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厮杀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松阳看着那个他曾经教导过的孩子，此刻正穿着奈落番队队长的法衣，提着那柄满是杀戮气息的武器，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杀戮磨平后的空洞和极度的偏执。
松阳胸口那一股一直压着的沉郁，终于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他想起当年那个瘦弱的孩子，想起自己为了救他而不计后果灌入的那份血液。
那原本是想给孩子留下的生机，却成了他余生无法挣脱的诅咒。
他看着胧，看着那个曾经应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如今成了在黑暗中执行死亡命令的傀儡。
愧疚，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松阳的心脏。
胧并没有进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那种光里不仅有身为执行者的冷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渴望被认出的病态渴求。
在那一刻，松阳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涌上喉头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深沉的沉默。他看着胧，又看了看被劫持的银时，在那片扭曲的火光中，缓缓松开了五指。
“哐当。”
手中之剑落地。
“我跟你们走。”松阳平举起双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功课，“放开那个孩子。他……只是我捡来的一个普通学生罢了。”
粗砺的绳索随之缠绕而上。
火光映红了松阳的侧脸，他站在还在焚烧的房屋前，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在火光中痛哭失声的银发小鬼，眼神里透着最后的一丝安抚。
胧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截因为松阳被缚而显露出来的、原本独属于他的温暖，现在却全数给了一个陌生的孩子，眼底那一抹嫉妒的冷意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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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