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桌的你》卧石深井

4、第 4 章 你好，许同

　　唐诗瑶一个人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出医务室。
　　操场上的开学典礼已经散场了，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落在主席台的边缘，低头啄着什么。她走回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也没什么人，都回教室了。
　　快走到高二14班门口，教室里的议论声清清楚楚飘出来。
　　“所以她真的直接把人抱起来就跑？就不怕手滑摔个结结实实？”
　　“讲真许淮云力气是真的猛。”
　　“人也确实热心过头。”
　　唐诗瑶没有继续听下去。她加快脚步，走到教室门口。
　　人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她走进去的时候，许淮云正在和丁斯奕说话，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条腿搭在课桌横杠上，正唾沫横飞跟丁斯奕唠嗑，逗得丁斯奕笑得肩膀疯狂抖动。
　　许淮云余光瞥见她进门，抬眼扫了一下。唐诗瑶安静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
　　她坐下来的时候，许淮云转回来，问：“你没事了？”
　　“没事了，谢谢。”
　　听见答复，许淮云松了一口气，转回身继续聊天。
　　中午，唐诗瑶在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觉得喝了人家丁斯奕的水不太好。她本来想直接还给丁斯奕，但丁斯奕不在教室里。她也不想拿着那瓶水走回座位，然后再解释一遍“这是还给你的”。太麻烦了。同时她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还，因为高一的时候，两人的交集属实不多，只能算是认识。
　　这样一来，许淮云反而成了还水的媒介。
　　下午上课时，唐诗瑶用笔轻轻戳了戳许淮云的背。
　　许淮云本来是在打瞌睡，头歪在一边，的点呀点，被这么一戳清醒了。
　　她转头：“怎么了？”
　　唐诗瑶小心翼翼把水递过去：“丁斯奕今天上午我低血糖的时候给了我一瓶水，能不能帮我还给她一下？”
　　许淮云看了旁边同样点头如鸡啄米一般的丁斯奕，接过水直接放到她桌上：“没问题啊，但是她不是就坐在这吗？”
　　唐诗瑶小声说：“其实我和她不是很熟，不太好意思直接还。”
　　许淮云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笑了：“那意思是你跟我很熟，所以让我帮忙还？”
　　唐诗瑶辩解：“因为我看你们两个已经比较熟了，而且还坐的近。”
　　许淮云低低笑了一声，转了回去，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这套说辞。
　　自这之后，许淮云上课直接告别瞌睡模式，精神得堪比打了十罐红牛。课上老师讲到好玩的段子，她就猛地转过头，对着唐诗瑶花式模仿老师神态动作。
　　绝大多数时候唐诗瑶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反倒把旁边的丁斯奕笑到浑身发抖，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唐诗瑶真觉得许淮云在让她笑有破釜沉舟的精神，自己都淡定成这样了，还在想尽办法做出各种搞笑的动作，旁边的人笑倒了一圈。
　　但是唐诗瑶真的笑不出来，也许是自己的笑点太高了。
　　到最后，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学习，唐诗瑶硬挤出一个微笑。
　　许淮云看到唐诗瑶笑了，也呲着个牙笑了，然后又掏了一颗奶糖放唐诗瑶的桌子上。唐诗瑶想着奶糖也算帮过她，没拒绝。
　　放假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两周是自高中入学以来，唐诗瑶在学校待的最开心的时候：前面有两个活宝，尤其是许淮云，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头顶就是监控，依旧四面八方讲话，时不时转过来叽叽喳喳，很吵，但唐诗瑶已经习惯了。
　　许淮云口袋仿佛是无底聚宝洞，时不时摸出奶糖丢给唐诗瑶，再一把抓出大把薄荷糖，如同天女散花分给周边一圈同学。
　　唐诗瑶有时候是真的好奇，这个前桌哪里来这么多糖，不过没好意思问。
　　一开始，唐诗瑶会婉拒许淮云的糖，谁曾想，这个前桌会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尝尝嘛，很甜的。”
　　她实在受不住，便接受了。
　　唐诗瑶剥开糖纸，吃了一颗奶糖，甜味在嘴里蔓延。
　　许淮云问：“怎么样？是不是特甜特好吃？”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唐诗瑶点了点头。许淮云又塞给了她一颗：“那多吃点，有利于维持美好心情。”
　　“喂！许淮云！”旁边是丁斯奕幽怨的声音：“才开学多久啊你就开始偏心了，凭什么给唐诗瑶奶糖只给我们薄荷糖？”
　　许淮云漫不经心：“当然是为了帮你们提神醒脑啊，笨蛋，上课别睡晕过去了。”她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我奶糖就那么几颗，自己还不够吃呢。”
　　丁斯奕问出了唐诗瑶的疑问：“话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糖啊？你家是糖果屋啊？”
　　“答对咯，你怎么知道。”许淮云一本正经瞎扯，“我爸开零食店的，有空记得上门照顾生意。”
　　“毛问题！”
　　唐诗瑶攥紧了手中的奶糖：只有给她的糖是不一样的吗？
　　“哎，你眼神怎么呆了？”许淮云伸出手，在唐诗瑶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困了，我给你拿一颗薄荷糖，等会上课你就含在嘴里，贼精神。”
　　说着她在口袋里掏了一阵，拿出一颗可乐味的薄荷糖，放到唐诗瑶桌上，“哎，不准还给我哦，吃了，没毒。”
　　这两周唐诗瑶是深刻感受到了周瑞高一带许淮云有多么不容易。
　　上数学课的时候，许淮云像旁边的丁斯奕抱怨：“真是醉了，这道题我算出来，结果等于23789/7，还以为数学终于开窍走出大山了，笑死答案是1，被卖到深山去咯！”
　　自习课，周瑞还坐在讲台上，许淮云就敢悄悄回头：“我跟你说，我高一的时候逃自习课去学校假山……”
　　“许淮云！”粉笔头伴随着周锐的怒音飞过来。
　　许淮云随手一伸，抓住了粉笔头，“老周，你该换招式了。”然后转回去，把周瑞气的咬牙切齿。
　　不到两周，许淮云已经被所有老师认识了，节节课被警告不要讲话睡觉，平均每天被周瑞叫出去谈话两次。
　　坐在窗边的201寝室的余墨，回寝后给大家模仿周瑞谈话时的语气：“许淮云，你怎么和坐在讲台上的值日老师也能聊起来？都高二了，自制力还是这么弱吗？如果唐诗瑶成绩下降，你就给我等着！”
　　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唯独唐诗瑶没笑。
　　如果自己成绩下降了，许淮云会被怎么样呢？
　　正回想着这两周的经历，唐诗瑶突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饭香扑鼻而来，唐诗瑶在心中叹了口气，把书包放回房间，坐到了餐桌旁。
　　萧静坐在唐诗瑶对面，脸上满是“慈爱”的微笑：“回来啦？不是跟妈妈说了，7点半能到家吗？怎么7:33才进家门呢？”
　　唐诗瑶早就习惯了萧静对自己的控制欲，毕竟她是这样生活了大概十年。
　　“没有赶上原来那趟公交车。妈妈，我等会把这两周的学习报告和心得给你。”
　　萧静满意地摸了摸唐诗瑶的头：“真乖，喝点筒子骨汤吧，对你骨头好，等会记得把手机拿给妈妈看哦。”
　　“好的。”唐诗瑶盛了碗汤开始喝。
　　萧静全程就坐在旁边问问题。
　　“分完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有交到新朋友吗？”
　　唐诗瑶的手顿住，手机被砸的回忆忽然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忍不住抖了一下。
　　许淮云回家前对唐诗瑶说：“我们算朋友了，回家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之后便以光速跑出了教室。
　　她对萧静摇了摇头：“没有交朋友，在学习。”
　　萧静笑容更甚：“交了新朋友，一定要和妈妈说，我帮你把关把关，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唐诗瑶的身体再次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每次母亲怀疑她做错了事时，就会说这句话。这句话在别人那里表示被认可，被信任，但带给唐诗瑶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一旦自己的“错事”被证实，萧静就会在她身上留下母亲的印记。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的方式只有一种：主动承认
　　她看向阳台上那个已经落灰的篮球。
　　“妈妈，我能看半个小时篮球比赛再给你查手机吗？”
　　萧静点头：“可以，但是声音要外放。”
　　可能是觉得让唐诗瑶一辈子不碰篮球太残忍了，萧静会同意唐诗瑶在规定时间外看一会儿篮球赛。
　　唐诗瑶坐到沙发上，随便找了个比赛回放打开，她悄悄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
　　企鹅图标上冒出了个红点，她点进去打开新的联系人。
　　麻辣脚后跟：你好啊，我是许淮云，就是坐在你前面那个，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喽，谢谢
　　好长一段文字。这就是外向的人的修养吗？
　　唐诗瑶刚点击同意，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麻辣脚后跟：Hello hello，小唐同学
　　唐诗瑶想了一会儿，打字发送：你好，许同学。
　　然后就没有后文了，许淮云没有再回复。
　　唐诗瑶本来想只发“你好，许淮云”或者“你好”的，转念一想，感觉好冷漠啊，人家都把自己当朋友了，所以干脆发许同学。
　　厨房里传来萧静的声音：“瑶瑶，不是在看篮球比赛吗？怎么没有声音了？”
　　唐诗瑶一边把许淮云的消息开免打扰，删除对话框，一边回答：“没有找到我想看的比赛，我去学习了，妈妈，手机放在餐桌上。”
　　许淮云和姐姐一家住在一起。
　　她本来以为唐诗瑶要很久才会通过好友申请，或者直接不通过，没想到刚发出去，对方就同意了。
　　打完招呼后，许淮云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了。
　　她平时一般以对方的兴趣作为切入点，但是现在以体育作为切入点，未免太戳小唐同学痛处。怎么样才能既不冒犯，又能聊下去呢？
　　许淮云从沙发这边滚到了那边，又从那边滚回来。
　　秦添夏穿着校队球服走过来：“小姨，你在干什么？”
　　秦添夏是许淮云姐姐许淮溪的女儿，许淮云和许淮溪差了整整17岁，而许淮云与秦添夏只差了十岁。
　　“关你什么事啊，小屁孩，你学你的习去。”
　　秦添夏不满的反驳：“我不是小屁孩了，我已经上一年级了，而且我今天还进了学校足球队呢。”
　　许淮云敷衍道：“行行行，你可太厉害了，玩去吧。”
　　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在对话框里输入又撤销，最后放下手机，什么也没发出去。
　　算了，唐诗瑶这个时候应该在学习，回学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