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粉色跑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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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thelind的代言合同签下来之后，洛云连着给安恙排了一周的活儿。
拍杂志、录采访、出席品牌活动，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喻时每天捧着平板在他面前念叨，一会儿是这个通告不能推，一会儿是那个活动必须去，安恙听得耳朵起茧，干脆戴上耳机装死。
“恙哥，”喻时把平板怼到他脸前，“明天下午品牌方有个内部沙龙，你得去一趟。”
安恙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什么沙龙？”
“就是那种……品牌高层和几个代言人一起喝个茶聊聊天什么的。”喻时翻着日程，“周总监特意打电话来说的，让你一定赏脸。”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了。”
喻时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是真的懒得再多说一个字，默默收回平板，小声嘟囔：“怎么跟个大爷似的……”
安恙听见了，没理她。
第二天下午，安恙准时出现在沙龙现场。
地点是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闹中取静，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进去却别有洞天。
中式庭院，小桥流水，竹影婆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周总监亲自在门口等着，看见他的车到了，立刻笑着迎上来。
“安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
安恙下车，跟她握了握手：“周总客气。”
往里走的时候，周总监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今天到场的嘉宾，什么某杂志的主编，某时尚集团的副总裁，某奢侈品的中国区负责人……
安恙左耳进右耳出，礼貌性地点头。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露天的庭院，中间摆着几张藤编的沙发，几把遮阳伞撑开，投下一片片阴凉。已经有几个人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端着茶杯聊天。
安恙的目光扫过去——
庭院另一头，靠近池塘的地方，停着一辆车。
确切地说，是一辆粉色的跑车。
饱和度不高的那种粉，像是被太阳晒褪了色，又像是特意调出来的哑光质感。车身的线条流畅，车标安恙认识，是个挺贵的牌子。
粉色。
跑车。
在这种中式庭院里。
安恙沉默了，心里想起某个人。
“那个……”他指了指那辆车，“是你们谁的？”
周总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哦，那个啊。”她干笑了一声，“是宋老师的车。”
安恙又确认了一番：“宋清薄？”
“对对对，就是他。”周总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宋老师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就是这辆车……咳，年轻人的审美，我们也不太懂。”
安恙没忍住，笑了一声。
稳重？
宋清薄？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宋清薄骑着他那辆骚包的荧光绿自行车在学校门口等他，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写了八百字检讨。
六年过去了，自行车换成了跑车，荧光绿换成了粉。
这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安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恙回头。
宋清薄站在月亮门下，穿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杯咖啡。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眼尾那颗痣还是那样，淡淡的一点。
“来了？”他走过来，目光在安恙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刚才还说你可能不来。”
安恙开口：“门口那车是你的？”
“啊。”他说。
“粉的？”
宋清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怎么着？”他盛气凌人地问，“不行？”
安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从那张还算稳重的脸，到那件低调的浅灰衬衫，再到手里的咖啡杯。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辆粉色的跑车。
“宋清薄。”他说。
“嗯？”
“你是不是对‘稳重’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安恙，”他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安恙收回目光，语气松散，“就是觉得挺符合你气质的。”
宋清薄好奇地问：“什么气质？”
“骚。”
宋清薄：“……”
旁边周总监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喻时站在安恙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清薄，脸有点红。
洛云瞥了她一眼，说：“收一收。”
喻时没听见。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骚”。
恙哥居然说人家骚。
关键是，那个设计师听完居然笑了。
笑得还挺好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为什么恙哥和这人认识了。
两个帅哥，神仙眷侣……呸，神仙搭档。
“喻时。”洛云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点威胁。
喻时一个激灵，终于收回目光。
那边宋清薄已经和安恙聊起来了，语气随意得像认识了八百辈子。
“咖啡？”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安恙看了一眼：“你请啊？”
“想得美。”宋清薄转身往里走，“自己拿。”
安恙笑了一声，跟上去。
沙龙这种场合，说白了就是一群人端着架子说场面话。
安恙这些年应付惯了，表情管理到位，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宋清薄坐在他斜对面，姿态比他还要闲散，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的咖啡杯转来转去，偶尔插一两句嘴，语气淡淡的，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安恙注意到，在场的那几个时尚圈大佬，跟宋清薄说话的时候都挺客气的。
“宋老师这季的新系列反响特别好，”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说，“我们杂志做了个专题，读者投票第一。”
宋清薄弯了弯嘴角：“李总抬爱。”
“不是抬爱，是真的好。”那人继续说，“尤其是那款项链，叫‘涟漪’是吧？我太太看了样片，非要我找人订一条。”
“那款已经售罄了。”宋清薄说，“不过下一批下个月到货，李总要是需要，我留一条。”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安恙在旁边听着，低头喝了口茶。
售罄。
他记得那款项链的定价，六位数。
这人混得确实不错。
沙龙进行到一半，周总监提议去庭院里转转，拍几张照片做宣传用。一群人从室内移到户外，三三两两地散开，站在池塘边、竹林旁，让随行的摄影师拍照。
安恙应付完一轮镜头，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端着杯新换的茶。
池塘里有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慢悠悠地游着。
“看什么呢？”
宋清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池塘。
“鱼。”安恙说。
“好看吗？”
“还行。”
宋清薄挑刺：“你这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安恙偏头看他：“你想听什么？”
宋清薄想了想，没回安恙，然后他用手指了指池塘里的鱼：“你觉得那条红的游得快还是那条白的游得快？”
安恙：“……”
“宋清薄。”
“嗯？”
“你是不是闲的？”
“是挺闲的。”宋清薄倒没反驳，“这种沙龙，本来就不想来的。”
“那你还来？”
“周总监求了我三天。”他说，“说代言人都在，我不来不合适。”
安恙找到重点：“所以你是因为我来？”
宋清薄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表情淡淡的，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安恙也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静静地洒了下来。
池塘里的鱼游来游去，红的白的，搅碎了一池倒影。
“对了，”宋清薄问，“你那助理，叫什么来着？”
安恙回：“喻时，怎么了？”
宋清薄往旁边努了努嘴：“她一直在看我。”
安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喻时站在不远处，正拿着手机假装在拍风景，但镜头明显是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看见安恙看过来，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安恙：“……”
“她好像觉得我挺帅的。”宋清薄猜测。
安恙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颗痣照得很清楚。
是挺帅的。安恙心想。
安恙只是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有病？”
宋清薄问：“你说我还是说她？”
“说你。”安恙说，“她那是没见过世面，你这是自恋。”
“哦？”宋清薄笑了，“那见多识广的安老师，觉得我怎么样？”
安恙垂着眼，看着池塘里的鱼。
红色的那条正好从白色的那条旁边游过去，尾巴一摆，溅起一点水花。
“一般。”他说。
宋清薄愣了一下。
“安恙，”他笑着说，“你嘴还是这么硬。”
安恙没理他。
池塘里的鱼又游了一圈。
傍晚的时候沙龙结束，一群人往外走。
安恙和宋清薄落在最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辆粉色的跑车又映入眼帘。
夕阳的余晖落在车身上，把粉色染得更淡了一点，像兑了水的草莓牛奶。
安恙停下脚步，宋清薄也跟着停下来。
“看什么？”他问。
安恙没回答，只是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
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
然后他站定，看向宋清薄。
“这车，”他说，“你开出去不觉得丢人？”
宋清薄靠在车门上：“丢什么人？”
“粉的。”
“粉色怎么了？”
安恙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还真说不上来粉色怎么了。
就是……
他看着那辆车，又看看宋清薄。
灰色的衬衫，低调的款式，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眼尾一颗痣。
怎么看都跟这辆车不太搭。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挺搭的。
这人从十七岁开始就这个德性，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骚得很。
“行吧。”安恙收回目光，“你高兴就行。”
宋清薄笑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忽然又停下来。
“安恙。”
“嗯？”
“明天有空吗？”
宋清薄看着他，表情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周总监说有个餐厅不错，一直想去试试。”
他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宋清薄等了两秒，见安恙不回答，耸了耸肩：“没空算了。”
他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粉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安恙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拐弯的时候，车窗落下来一点，一只手伸出来，冲他挥了挥。
然后车消失在暮色里。
安恙收回目光。
喻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恙哥！车来了！”
他嗯了一声，抬脚往自己的车那边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喻时。”
“嗯？”
“明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喻时翻了翻平板：“没有，明天你休息。”
安恙点点头。
喻时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恙哥？”她试探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安恙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路过那辆粉色跑车消失的拐角时，安恙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下午，安恙给宋清薄发了条消息。
“几点？”
那边回得很快。
“六点，地址发你。”
安恙看着那个地址，是家挺难订的餐厅，据说要提前半个月预约。
他回了个“嗯”，把手机收起来。
洛云在旁边看剧本，头都没抬：“晚上出去？”
“嗯。”
“跟谁？”
“宋清薄。”
洛云翻剧本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安恙一眼。
安恙靠在沙发上，表情淡定。
洛云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问的。
最后她只是说：“别喝酒。”
“知道。”
六点整，安恙出现在餐厅门口。
宋清薄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等他。
今天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白T恤，简单干净。
夕阳如血，残阳似火，那橘红色的余晖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轻纱般的薄纱。
而此时此刻，这层美丽的薄纱正轻轻地洒落在他的身上。
看见安恙，他弯了弯嘴角：“挺准时。”
安恙走过去：“你也是。”
“进去吧。”宋清薄转身推门，“订了包间。”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包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条老街，夕阳从窗户里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
两个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宋清薄接过来，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安恙听着，发现都是自己以前爱吃的。
他看了宋清薄一眼。宋清薄正低头喝茶。
菜上得很快，摆了一桌。
安恙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宋清薄问。
“还行。”
宋清薄笑了一声：“你就能不能换个词？”
安恙换了个词：“挺好的。”
宋清薄：“……”这和还行有区别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恙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以前不是经常吃吗？”宋清薄放下茶杯，语气随意，“那会儿你老念叨，说学校门口那家川菜馆的毛血旺好吃，我都听烦了。”
安恙他当然记得。
那会儿他们还在上学，安恙已经签了经纪公司，开始跑一些零碎的活儿，挣的钱不多，大部分寄回去给奶奶看病。
宋清薄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学生，手里也没多少钱，但每次安恙回学校，他都会拉着安恙去那家川菜馆，点一桌子菜，说“我请客”。
安恙知道那些钱是宋清薄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
“想什么呢？”宋清薄开口。
安恙抬眼，发现宋清薄正看着他。
“没什么。”他夹了一筷子菜，“就是觉得这家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街上的灯亮起来，一串串的，把石板路照得有点暖。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车停哪儿了？”宋清薄问。
“前面。”安恙往前指了指，“你呢？”
“另一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安恙先笑了：“那……明天见？”
宋清薄：“明天见什么？”
“代言啊，”安恙说，“不是还要拍物料吗？”
“哦，对，”他说，“明天见。”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安恙。”
“嗯？”
“你那个助理，”宋清薄没回头，“今天怎么没来？”
“她休息。”安恙说。
宋清薄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安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安恙收回目光，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来——
喻时昨天说的那句“他好帅”，好像被宋清薄听见了？
这人。
回去的路上，洛云给他发消息：“吃完了？”
安恙回：“嗯。”
“喝酒了吗？”
“没。”
“那就行。”
安恙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开车。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停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车，也是粉色的。
但不是跑车，是辆小小的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粉色的头盔。
骑车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正在等红灯，嘴里哼着歌。
安恙看着那辆电动车，忽然想起宋清薄今天穿的那件黑西装。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把那辆粉色的小电动车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味道。
有点热，还有点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粉色跑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