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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对王 上下埃及之 ...

  •   场面一下子冷却了。众人给这家荒芜的周边店带来的那么一点活气,仿佛也瞬间被这句话卷了去。
      “霍特普,你是规划者,但你不是具体的执行人。你认为,这其中受到最深伤害的,真的是你吗?古代的王后又不懂现代的管理。”奈芙媞说,“每一次诅咒的时候,王后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她真的有看到你吗?这个诅咒真的只针对你一个人吗?你身边的那些人没有说话,是当真没什么事,还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了?”
      “别胡说了!”霍特普大吼。
      “霍特普,你觉得她们外国人不懂,我可是埃及顶流的赫卡术师。”奈芙媞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有没有可能,诅咒不再出现,是因为‘它们’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霍特普脸色煞白。“即使我们实力不济,此去起码可以提供新的附身目标,说不定就能解放几个你所在意的人呢,是不是呀,霍特普?”奈芙媞的声音是那样轻柔,阴寒,甜腻。
      “两年了啊。”霍特普的嘴唇在颤抖,“已经过去两年了。”
      他吼叫着锤了一下柜台:“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什么事也没有。王后早就息怒了,我挂这个委托也不过是想要宣传。上头非得催着要创收,我哪儿有钱做广告?可是你们跑这儿干什么?还要再骗我的钱吗?我看上去像有钱的样子吗?”
      “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奈芙媞慢悠悠地说,“我知道这种法术的存在,其实王后也未必会用,但我会。”
      她伸手摘下扎拉的圣甲虫发夹,将它扣在李华的衬衫上。李华会意跳上柜台。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它字正腔圆地大喊。
      霍特普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你看你怎么搞的!这也太过了!李华你怎么也陪她玩!”扎拉大叫着跑过去,用力拍打起霍特普的肩膀,“霍特普!醒醒!发年终奖了!”
      霍特普一动不动。
      “他这样的怎么可能有年终奖?”莱蒂西亚说,“扣工资还差不多。”
      “喊醒他做什么?这样才是比较方便的。”奈芙媞不冷不热地说,“他的工牌在这里吧?我们随便去找个工作人员,就说霍特普让人送我们去这条路线检修,他自己有事不去了。就算这边被人发现也无所谓,反正他有羊癫疯。”
      “真癫痫是会出大事的啊!”扎拉掏出管药,“这边也做不了脑电图!他现在也不抽搐,不能给镇静!得有个人照顾他!这边有没有医务室!”
      “癫痫又不是职业病。”奈芙媞说,“他就是吓的,没什么事!”
      那边霍特普已经被扎拉弄醒了。“我这个朋友就是乱猜,你别信她的!”她对他说,“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到现场看看!”
      霍特普一脸茫然。奈芙媞把圣甲虫别回扎拉头上,后者又将这些重复了一遍。
      “我是去不了了。”霍特普喃喃说,“让我婆娘带你们去吧。她在前面那条路右拐最后一个办公室。”
      “你以前有没有癫痫病史?最近一年有没有昏厥过?”扎拉问。
      “我没有病。”霍特普说,“来这儿之前,我身子比谁都好。我想回家。”
      “你这儿有医务室吗?”扎拉问。
      “医生早不干了。”霍特普说,“我没事,你们快去吧。”
      他喊:“快啊!”
      扎拉坚持把他送到咖啡厅,说他过于激动羊癫疯又发作了。一脸半死不活的女店员看上去并不乐意照顾她的上司,但附近也没有别的人选,她只好不情不愿给他倒了杯水。考察队来到办公室,一个方脸的中年妇人正埋头看着文件。
      “夫人你好,我们是霍特普雇来的,他突然身体不舒服,让你带我们去这条线看看。”扎拉亮出了地图和刚刚从霍特普那儿拿来的工牌,“或者你去看看他,让其他工作人员带我们去也可以。他现在在咖啡厅,身边有人照应,只是看上去很紧张。”
      “哦,让他待着去吧。”妇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看他就是犯懒,不想干活。他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走。”
      霍特普的妻子名叫赫努特。“你说霍特普犯懒是怎么回事?我看他的确精神不大好。”扎拉说。
      “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从小他就不爱读书,一天到晚逃课。”赫努特说,“被抓了就说他有病!年轻时换过几份活计,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就他事最多。我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个懒鬼。”
      “他说这边有工作人员告诉他上一任也遇到了问题。”莱蒂西亚说。
      “可让他逮着了,人家有羊癫疯,他也学人家有羊癫疯。”赫努特说,“要是人家有肺病,他是不是也要跟着咳两声。”
      她拉出一头皮毛肮脏黯淡、驼峰干瘪的骆驼,将它拴上两轮车:“你们是高知,就帮着看看吧,这种景点还能怎么拉人赚钱!我就说他正经用没一点,得罪人数第一,害得我们全家被发配到这破地方!”
      一行人拥拥挤挤坐上车。奈芙媞拿出笔在肩上画了个图形说是可以减轻自身重量的影响,扎拉就让她帮每个人画了一个,省得累垮那头可怜的牲口。赫努特说它从前都一次拉一车女演员,虽说这些舞蹈家想来体重偏轻,但听上去也蛮惨的。能活到现在真是太不易了,扎拉想。
      赫努特似乎是真觉得她们能有什么拯救冷门景点的主意,用心叫骆驼带她们去了地图上标注的每一处。1号是一组粗制滥造的现代雕塑,2号是干了的水池。3号金字塔离入口倒是挺近,不然也排不到3号。“进去吗?”赫努特问。
      扎拉想到霍特普悲惨的样子。他这个状态要是再发作会不会不大好?但是她们也很难再走第二趟这条路线了。
      “进去吧。”奈芙媞说。
      考察队跟在赫努特身后走进金字塔。一片空空荡荡,说是所有东西早被古代的盗墓贼抢光了,每个金字塔都这样。扎拉想问木乃伊有什么好抢的,一想莱蒂西亚的熟人家至今还有一摞嚼起来嘎嘣脆,实在也没法说。她看向金字塔的内壁,上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刻画。要是有字说不定奈芙媞和莱蒂西亚看得懂。扎拉转了一大圈,没看出任何东西,比她更懂行的同行者们也并没有做导游的爱好,于是她只觉得沉闷。
      穿越狭窄的甬道,她们回到人间。4号景点售卖茶水,已经停业了。5号是卫生间。6号是音乐台,原本有演员表演乐器,现在因为经济萧条已经停了。7号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8号金字塔比3号要大出不少,里面也是一样昏暗沉闷,壁上刻了相当多的铭文。莱蒂西亚拿出台相机一个劲儿地拍照。“的确是第六王朝法老的金字塔。”奈芙媞仰头望着,说,“这时的人名还没那么长。”
      “尼托克丽丝不短了!”扎拉听了说。
      金字塔的东南角又立着一座小型的金字塔,据说这叫崇拜金字塔,不曾对外开放,尽管莱蒂西亚挺想看看,赫努特也没带钥匙。所以她们只好继续往前。9号是宝石店,目前没有在营业。扎拉疑心这些宝石都是假的,最大的作用是讹诈小偷。10号景点是一些古代法老的石像和简介,名字很长但事迹很短。11号金字塔最小,还没有3号大,里面的碑文多半都被破坏了,包括主人的名字。“盗墓贼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扎拉问。
      “不是盗墓贼。”奈芙媞说,“应是同时代的、至少短暂掌握极权的仇人。”
      扎拉看向那些文字。四千年前,法老的敌人在其死后不但风光逍遥还想毁掉对方在世间留下的痕迹,然而一切很快就过去了。只有不甘与怨恨始终萦绕在这阴暗无光的密室。就像漫涌上来的水流……
      如果她是法老,看到那种媚俗表演,她也得收拾那个主管一顿,扎拉想。真奇怪,四千年过去了,她的脑袋还是那样清楚吗?
      最后一座金字塔也看过了。再往后还有五六个编号,那也没什么有意义的了。出口靠近公路,一般来说这时要换乘离去,但众人都不能走,因此可怜的骆驼又把两轮车拉了回去。赫努特重新投入工作,叫考察队再去找她丈夫谈。扎拉心里也急着想要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再发病,然而奈芙媞伸手拦在她前面。
      “我们得回去一趟金字塔。”她说,“刚刚有人在,不方便。”
      “所以我们得再去偷骆驼?”扎拉一脸苦相。
      “不用。”奈芙媞说,“有问题的不是11号金字塔。”
      她说:“是3号。”
      3号?是了,3号没有铭文。不同于遭到毁坏的11号,3号显然本就没有铭文。这究竟是为何——
      三人一猫匆匆奔走在道上。她们不需要躲避,因为本来就没有人。这儿从前是被建设的地方,虽然本就是坟墓,但也曾有工人们热火朝天的身影。工人走了,葬下法老,于是这个地方死去,连尸身也被蚕食殆尽。四千年后,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这个地方短暂复苏,而后死于萧条。她们穿行在景点萧条的尸身。她们即将寻访法老的鬼魂。
      路上风大,奈芙媞从包里翻出她的蓝黄头巾戴起,扎拉帮她整理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就这样去见古代的法老?”她问。
      “当然啊!”奈芙媞理直气壮。
      “一山不容二虎,你别给人家古代法老当成威胁,说不定人家都不知道自己死了,还以为在位呢。”李华说。
      “如果我住在金字塔,我也一直知道我死了。”奈芙媞说。
      她说:“王对王。知道法老为什么多数取神名吗?”
      “埃及贵族普遍取神名,出于虔诚。”莱蒂西亚说,“不过我猜你是指,埃及人神化法老,觉得法老就是人间的神,法老死后成神。”
      “所以,凡人要拿什么与神对话?”奈芙媞直视着她,问。
      “一般来说,都是凡人在与神对话吧。”扎拉说,“神和我们说,不要信别的神!那倒是把我们送回去啊!”
      “上下埃及之主卡拉OK,戴上你的冠冕吧。”奈芙媞笑道,“莱蒂和李华要是没拿,我这儿还有多的。”
      “人家虽然死了但也不是傻子!”扎拉说。
      “不要紧,身为供奉王权女神的术师,我自有办法获得王名认证。”奈芙媞说。
      “可是四个法老也太多了吧!再说我们都是外国人!”扎拉叫道。
      “埃及曾在同一时期有十多位法老。”奈芙媞说,“外国人更不缺。”
      “算了,我对埃及实在不熟。”扎拉摆手,“就是这头巾是软的不是金属,看着实在敷衍。”
      “为什么会是金属?”莱蒂西亚说,“尼美斯头巾本就是布的!”
      “啊?!布的?!为什么啊!”扎拉大叫。
      “头巾若不是布的,那得叫头金了。”李华说。
      结果奈芙媞还是一个人戴着头巾,大家觉得要是全都戴上也就相当于全都没戴了。来到平静的只是作为旅途中的开胃前菜出现的古老金字塔前,奈芙媞蹲下,取了块石头,在沙地上划下标准的图形。那不是图形。扎拉认出来了。那是写过她们名字的圣书体!
      奈芙媞写了一列圣书体,在外面画了个框,它就突然闪耀起金色的光。奈芙媞直起身来。
      她说:“伊西斯之子,上下埃及之主奈芙媞,请见拉神之子,上下埃及之主尼托克丽丝!”
      金色的名字在她面前的地上闪闪发亮。而后,光芒大盛。一轮太阳从天上照下来,灼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像故事里那样。像故事里那样,一切都消失了,面前是闪着丰饶与□□的尼罗河,埃及人的生命之源。四人站在河的这一岸,而杳在河对面,遥遥立着一位头戴双冠的白衣女子。风在河的两岸猎猎呼啸,她的衣摆就高高飞起,像一面早已成为过去的时代的旗帜——安静地,轻灵地,她向这边转过来了。
      “久仰大名,我一直渴盼着这场会晤。”奈芙媞道,“我为我的子民此前的失礼向您致歉。”
      “今人真是不讲究。”尼托克丽丝的声音平和里透着冷,“他冒用法老之名,你也全不在意?”
      “为人君者,要体恤贫穷的小民。”奈芙媞说,“尽管我的确反感他的所为。”
      “这样呢。”尼托克丽丝点点头,“你是底比斯口音。这么远来见我,有什么话语,那便讲吧。”
      于是奈芙媞道:“您的金字塔并非空空如也,我知道。如今您的故事版本,您可知道?”
      尼托克丽丝说:“什么版本?”
      奈芙媞说:“很久之前,在我年幼的时候,有过一位与您同名的朋友。她的家里为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能拥有一位古代烈女的气节,那位先人曾用尼罗河水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当时我们就一直在想,不知前辈缘何自尽?活下去不是更好吗?”
      沉静的尼罗河水滔天而起,将两岸隔绝。奈芙媞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凝望着尼托克丽丝的方向,风还在吹着,她的头巾在河这一边扬起另一面时代的旗。两面旗的中间就是千年的尼罗河,埃及的母亲。奈芙媞感到队友们试图拉着她逃走,她却迎向那水,张开双臂。四千年的过往扑面而来,奔向这个全新的奇异时代,其后消失了。古法老的身影近在眼前。她有一张灵秀的脸孔,浅棕色眼瞳盛着光亮,皮肤对埃及人而言过于苍白。她看上去年纪不比她们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样想知道的话,我就来告诉你们吧。”那张脸上露出生动的带有梨涡的笑,“看呀。”
      她的身影消失了。面前是过于宽广的建筑,对一个孩子的身体而言,简直无边无垠。一切过于古早,并不像影片里那样华丽,却又这般鲜活。——尼托克丽丝的时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王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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