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说话呀》向着阳光哒哒哒

14、第一次爆发 “别被过去

　　卜屿第二天出现在会议上的时候，戴了一幅平光镜，只是镜片后的眼皮浮肿得明显。

　　葛希和丘瑞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当没看见。

　　丘瑞像往常一样开口：“你不是说有个做内容文案策划的朋友想带来听提案吗？”

　　“哦，是……”卜屿顿了一下，昨天的一切还在脑子里很混沌，“我昨天...忘了，下次我再介绍大家认识。”

　　她跟葛希点头问好后，大家直接开始了方案提报。

　　卜屿提前知道方向，也看过手稿，但看完完整的汇报，还是被惊艳到了。

　　那天在河边她提过那个黄昏观景点，没想到葛希以此为发散点，把朝向那个方向的空间做成了公区，形成一个三角形布局。

　　“这就是A在空间内的具象化。”葛希指着屏幕，“A在塔旺村，在这栋建筑，在这个月子中心里——永远朝向最温暖、最美好的方向。”

　　他说完，坐回位置，看向卜屿。她正盯着屏幕最后一页，唇角带着笑容。

　　葛希放下心来。

　　“从上次卜工定好品牌方案，到今天葛总的空间方案，我是真有信心做好这个项目了。”丘瑞说，“卜工你觉得呢？”

　　“我也是。”卜屿转向葛希，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眼睛弯弯的，“现在觉得能加入这个项目，真好。葛总团队的实力今天见识到了。”

　　如果没有那微肿的眼皮，就更好了。

　　丘瑞看着她笑盈盈地望着葛希，还竖着大拇指，喉咙突然有点痒。

　　他咳了两声。
　　“方案我会拿回去公司过会，再给葛总具体反馈。”他说，“那待会就去聚餐吧？上次葛总说要请客农家乐？”

　　“是。卜屿早就发给我餐厅定位，还提前打过招呼了。”
　　葛希转身让人收拾投影仪，从裤兜掏出车钥匙，“坐不下那么多人，丘总就骑电驴过去吧。卜屿坐我车刚好。”

　　丘瑞正要开口，就见卜屿对着葛希摆手。

　　“我今天就不去了，身体有点不舒服。大家吃得开心。”

　　“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吗？”葛希眉头皱起来。

　　卜屿担心再细问会露馅，连忙说：“没有大问题，不用担心。你们去吃就好——那家的走地鸡真的好吃，水库鱼也没有腥味，比城里的预制菜强多了。”

　　“什么没有大问题？”丘瑞脱口而出，“那你怎么还哭了，眼睛那么肿。”

　　说完就意识到嘴快了。

　　“………”

　　卜屿抿了一下嘴，对着丘瑞微微翻了个白眼。那张客气的笑脸垮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真的没事。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弱，想回去休息。”

　　“虚弱确实要多休息。”葛希开口。

　　丘瑞不满地看他一眼——这人怎么还顺着卜屿的话说？

　　卜屿感激地看向葛希。

　　“但现在也到饭点了。”葛希说，“再虚弱也要吃饭才有营养恢复。我们也不是真应酬，吃完饭就散，然后送你回来。行吗，卜屿？”

　　这招真是百试不爽，卜屿就这样又被葛希“忽悠”去了。

　　她在位置上安静吃完，起来跟大家告别。

　　这次丘瑞反应很快。他嘴里还嚼着鸡肉，抓起电驴钥匙，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就跟了出去。
　　“我送你吧。不舒服还坐小电驴吹风会着凉。”

　　卜屿回头，看见葛希也站了起来。

　　想到上次偷听到的内容，她立刻摆手：“葛总，不麻烦你了。村里那路还是小电驴方便。我看小方他们还没吃完，你们慢慢吃。”

　　说完就往外走，没看见丘瑞对着葛希翻的那个大白眼。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家门口，卜屿把头盔还回去。丘瑞抱着头盔，嘴巴张开几次又抿上，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卜屿叹了口气，耐心等着。

　　“你……嗯……你昨天，就是，昨天是不是……”吞吞吐吐半天，眼见卜屿快要不耐烦，他终于憋出来，“淋雨了？”

　　“你怎么知道？”

　　“郭姨说要去医院给你送伞的时候，我在旁边。”他连忙补充，“不是偷听啊，是刚好在旁边才听到的。”

　　“你为什么又跟我妈待在一起？”

　　“啊？阿姨就是找我喝茶，问问我们为什么吵架……”丘瑞看到卜屿表情不对，急着解释，“我什么都没说！我都不知道我们吵架了——吵架总要有来有回才叫吵架吧。上次就是说到阿姨说你比较难亲近，我就是打趣一下，说你没良心，但也只是……”

　　他突然停住。

　　过了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不会是……吃醋我跟阿姨关系亲近吧？”

　　卜屿自觉那瞬间的心虚没被看见，转身就要回家。丘瑞一把拉住她手腕。
　　“你是真的不舒服，还是昨天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卜屿没回应，低着头。

　　“要学会麻烦身边的人。”丘瑞说，“上次在河边也一个人待着哭。把事情说给身边的人听，负担可能会少点。”

　　“怎么？”卜屿抬起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嘲讽，“你真的以为你是我哥？”

　　丘瑞愣住了。

　　“就算你是我亲哥，你以为就有什么特别吗？亲人就一定是关系最近的人？”
　　她盯着他，“你到底为什么要关心我？我上次听到你说的话了——什么叫我跟你以前很像？你什么都不了解，就想做个过来人传授经验？像那些人告诉我那样——‘这些以后回头看都是小事’？”

　　丘瑞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的话。他不敢动，怕惊扰她。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笑嘻嘻的，跟谁都关系好，都聊得来，还在我面前不经意地提到我妈——”卜屿的肩膀开始抖，“这些所有，都让我更讨厌自己。”

　　“我本来可以心安理得地无视你。我不用在意你会不会对我有什么看法，因为，因为我不在乎你。”
　　她喘了口气。
　　“最近我看到你对我斟酌半天说不出话，一开始还有点得意——感觉终于要揭开你真面目了。结果听到你说什么，我跟你以前一样？”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所以呢？你的那些犹豫、欲言又止，又变成你的贴心了是吗？”

　　说到这，那股劲突然泄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等稍微平静了些，眼神换了个方向，看着电驴的仪表盘。
　　“什么哥哥妹妹。萍水相逢挺好的。任何可能亲密起来的关系，都让我害怕。”

　　她把头盔塞回他怀里。

　　“我们就做同事吧，丘总。我妈拜托你多照顾我的话，你也不用在意。哪个长辈的拜托都放心上，那你可真要成圣人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而且，如果你真像你说的，你以前跟我现在一样——那你就更得小心。”

　　“别被过去，别被我这样的，再拉回沼泽。”

　　说完，她拉开门，走进去。

　　丘瑞站在原地，看着她把鞋脱下，放好。她倔强地偏着头，不给他机会看到一点表情。

　　门关上后，彻底隔绝了他们。

　　他站在那儿没动。
　　手里的头盔还抱着，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她说的话挺伤人的。什么“不在乎你”，什么“别被拉回沼泽”，字字句句都在往外推他。

　　可丘瑞发现自己心里冒出来的，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奇怪的、压都压不住的激动——
　　她说了这么多话。

　　刚才站在他面前，说了整整三分钟。
　　没有斟酌，没有客套，没有那张让人抓狂的礼貌笑脸。就是把她心里那些东西，一股脑地砸了出来。

　　丘瑞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你会生气啊。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认知。

　　门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上楼，走远，消失。

　　丘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头盔，轻轻“切”了一声。
　　不就是沼泽吗。

　　丘瑞回到工作室门口，看见葛希站在那儿等着。

　　“卜屿还好吗？”

　　“她回家休息了。”丘瑞斜睨他一眼，“你怎么没回公司？你什么时候会耽误工作时间来问这些了？”

　　葛希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文件。
　　“工作和感情不是相克的。你看一下，养老院那个方案——看看大方向跟你们内部想法一致就行。”

　　丘瑞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

　　“我不能给你透露内部想法。既然要竞稿，还是付费竞稿，我得尊重其他团队。”他把手机还回去，“没仔细看，框架目前还可以。品牌内容还没填进去——你今天本来想找卜屿聊这个项目？”

　　“嗯。”葛希顿了顿，“但我看她今天……”
　　他有点犹豫。
　　“我晚点还是发给她吧，跟她说一下项目。心情不好的时候，用别的事转移注意力最好。”

　　丘瑞没接话，转身操作咖啡机。

　　但葛希看得出他在走神。

　　很快做好一杯，葛希接过。丘瑞继续做第二杯。

　　“我状态最差的时候，”丘瑞突然开口，“你靠近我，我很抗拒吗？”

　　葛希抬眼看他。
　　“卜屿不让你靠近？”

　　丘瑞瞪他：“我说的是我！”

　　葛希收起打趣的表情，认真看着他。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听见的，是你那时候对我说着你没事的假话，还说得很坚决。或者说，很多时候你根本什么都不说了。”他顿了顿，“可我看你眼睛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在求我帮你。”

　　说完最后一句，葛希低头吹了吹咖啡。

　　丘瑞尴尬地咳了一声。
　　“你是说我求着你那时候把我困在办公室给你干活？”

　　“我相信你能搞定。但你自己好像没信心，所以就给你工作转移转移注意力。”

　　丘瑞没认真听，拿着手机在操作什么。

　　“我不知道卜屿遇到了什么事。”葛希说，“但我觉得你要对她有点信心。把她当成成年人看待——像我对你有信心一样，你也对她有点信心。”

　　他放下杯子。
　　“好了，我回公司了。”

　　“行，不送啦。”丘瑞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

　　葛希走到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手机语音搜索的声音，机械的女声一字一顿：
　　“救助沼泽中的人是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第一原则是保证救援者自身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