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景瑜同人文）临界温度》笃行北

2、降维打击

　　再次见面，是一个月之后。

　　沈惊蛰从合肥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项目进入关键期，她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那天下午，她难得被导师——也就是现在的所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

　　“惊蛰啊，坐。”所长笑眯眯的，给她倒了杯茶，“上次那个宣传片，反响特别好。尤其是你带去的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讲得通俗易懂，网上点击量都破亿了。上面领导很满意，决定趁热打铁，拍一个深度版的，就叫……《科学家的一天》。要跟着你拍，拍你的日常生活，工作状态。”

　　沈惊蛰端起茶杯的手顿住了。

　　“跟着我？”她确认道。

　　“对，就是你。”所长推了推眼镜，“你是咱们所最年轻的研究员，形象也好，代表的是年轻一代科学家的风貌。这次不是请明星了，是你自己当主角。当然，为了增加观赏性，那边电视台提议，还是请上次那个黄景瑜来当‘体验者’，让他跟着你学习一天。”

　　沈惊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子里处理这个信息。最后，她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能快进吗？我下周有三个通宵的实验安排。”

　　所长被逗笑了：“人家摄制组也得睡觉！就拍白天，你该干嘛干嘛，就当多带了一个学生。”

　　于是，三天后，黄景瑜再次站在了沈惊蛰面前。

　　这次不是在干净的会议室，而是在她的办公室。房间里堆满了书和文献，桌子上摆着两台显示屏，屏幕上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图和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唯一的装饰，是一盆快渴死的绿萝。

　　沈惊蛰还是老样子，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黑长裤，头发随意扎着。看见他进来，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来了。坐。等我五分钟，把这个推完。”

　　然后就真的不理他了。

　　摄制组的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对准沈惊蛰认真工作的侧脸。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皱眉，偶尔停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黄景瑜就坐在旁边唯一能坐的椅子上，那是一把普通的木质靠背椅。他也没闲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摄像大哥开始调换站位，助理开始打哈欠。

　　二十分钟后，沈惊蛰终于放下笔，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黄景瑜，眼神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歉意：“不好意思，推公式推忘了。走吧，带你去实验室。”

　　黄景瑜站起身，笑着问：“沈老师，你们科学家都这么废寝忘食的吗？”

　　“习惯就好。”她淡淡地说，走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快，“我们时间都是按秒算的。有时候灵感来了，打断就断了。所以如果你以后来找我，我在忙，你就等，不等的话可以下次再来。”

　　“行，记住了。”黄景瑜乖乖点头，跟在她后面，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愣是走得像个小学生。

　　实验室需要换防尘服、戴鞋套。黄景瑜一米八七的个子，穿着那身白色防尘服，显得有些滑稽。沈惊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但黄景瑜确定自己看见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转过身，推开厚重的隔离门，“想起我第一次穿这个，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你像……穿了白色宇航服的熊。”

　　“……”

　　黄景瑜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这是被调戏了？

　　接下来的流程，对黄景瑜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沈惊蛰带着他看低温超导实验，指着复杂的仪器告诉他：“这是稀释制冷机，能让温度降到绝对零度以上万分之一度。进去之前，得先冷却，用液氦，液氦你知道吧？”

　　黄景瑜想了想：“灌气球的那个？”

　　沈惊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是氦气。”她难得耐心解释，“液氦是超流体，零下269度，它能在容器里自己往上爬，爬过杯壁流出去。因为那时候它没有粘度，摩擦力为零。”

　　黄景瑜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他努力调动自己的物理知识库存，然后发现，库存为零。

　　走到光学平台前，上面布满了透镜和激光器。沈惊蛰说：“这是在做单光子源实验。一个光子，就是光的最小单位。我们现在，能控制单个光子。”

　　“单个光子？”黄景瑜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镜片，发出灵魂拷问，“可它那么小，你们怎么抓得住？用镊子夹吗？”

　　沈惊蛰再次停住，慢慢转过身。

　　那一刻，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摄制组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大科学家发飙。

　　然而，沈惊蛰没有发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黄景瑜，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很有创意。从工程学角度，如果能制造出那么小的镊子，理论上确实可行。可惜，现在纳米技术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

　　她是真的在认真分析他的“镊子理论”。

　　黄景瑜看着那双沉静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女人看他的眼神，崇拜的、痴迷的、算计的、好奇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用这种看同类、看平等个体的目光看他，甚至真的把他随口胡诌的话，当成一个正经的科学问题来对待。

　　她没有把他当成明星，也没有把他当成傻子。她把他当成了一个“人”。

　　“沈老师。”黄景瑜忽然开口。

　　“嗯？”

　　“晚上收工，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的科普。”

　　沈惊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摄制组：“节目组安排的？”

　　“不。”黄景瑜看着她的眼睛，难得有些认真，“我自己想请的。”

　　沈惊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科学的回答：“可以。但我不吃辣，不吃太油的，九点前必须结束，因为我习惯十点半睡觉。”

　　“成交。”黄景瑜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像捡到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