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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放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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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庄锦看阿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想电话催她回来,就看到她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安静地坐在桌子前开始写作业。
这孩子写着写着就容易驼背,以至于何庄锦不得不时常提醒,
“背挺直,眼睛不要离卷子太近。”
她刚手术完,还不太能下地走路,吃过晚饭后坐在轮椅上让阿璾推着她去门口走廊上吹吹风。之前还没有发现病灶的时候,她每天下班都会雷打不动地去河边散步半个小时,如果上的是夜班,就早起半个小时去溜达,风雨无阻。
路过隔壁病房的时候,她看到安护士正在给那孩子扎针,毕竟是朋友的孩子,她还是得多关照一下。那孩子刚入院的时候她就去看过了,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到现在了也没看到朝峰源和那孩子的母亲来探望。
朝野抬眼的时候看到何庄锦,
“何阿姨。”
推着妈妈轮椅的阿璾看到那个黑衣服男孩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坐在铺得干干净净的床上,那双乌黑眉毛下是双看着有些锋利的眼睛。
“朝野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何庄锦让阿璾停一会,她要说两句话。
阿璾趴在妈妈的轮椅上,小声地跟着复述妈妈说的话:“朝野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朝野看上去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简短地回答道,
“都收拾完了。”
何庄锦:“你最近配合着好好检查,学习什么的都先放一放,好好休息。”
阿璾在身后继续小声地鹦鹉学舌,学到一半突然觉得空气很安静,抬起头发现自己身上落了两道视线,一道是妈妈转头向她投来的隐含警告的视线,一道是来自朝野的平淡的视线。
阿璾给嘴巴画了个拉链,何庄锦才把头转回去。
朝野回答她刚才的那句话,自然是简短的:“好的。”
何庄锦拍了拍阿璾的手,介绍道,
“这是朝野,你朝峰源叔叔的儿子。”
朝野抬起眼睛看了阿璾一眼,阿璾没看到,低头和妈妈说,
“嗯,我知道。”
她看向朝野的时候,朝野正好已经收回了视线,阿璾盯着他垂下眼睛显的有些生人勿近的脸看了一会,移开了视线。
“阿璾跟你差不多大,比你大了一届,学校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她就好。”
朝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何庄锦也不是那种喜欢絮絮叨叨说话的人,教育阿璾的时候能用一句话说明白的就不用一段话,把关心和基本的礼貌传递到位了就拍了拍阿璾的手,让她推着自己自己往前走。
今天晚上不太闷热,还有点微风,何庄锦让阿璾推她下楼去住院楼前面的公园转转。
在何庄锦叮嘱她期末前这几天要好好学习,不要分心的间隙,阿璾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个男孩怎么了,是生了什么病啊?
“你说朝野?”何庄锦得到了肯定答复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听汪医生说目前还没有查出来病因,不过主要是由于贫血和出血问题住院的,估计是血液系统方面的疾病吧。”
“这样呀。”阿璾的话飘散在了夏天的晚风里,隐藏在了间连不断的蝉鸣声中。
周末过完,星期一开始就是期末考试,连着考三天,这学期就到了头。
阿璾填完最后最后一门的卷子,看到窗外郁郁葱葱的盛夏景色,被绿叶反射的阳光晃迷了眼,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颈椎,还剩一点时间她不敢懈怠,继续低下头检查卷子,等待着代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她最近对什么都兴致缺缺,脸上没有什么要迎接高中最后一个暑假的喜悦,阿璾不急不慢地收拾着课桌里的习题册,老师已经发了一部分暑假作业下来,剩下的会在下星期领成绩单的时候发,算是留了一个星期休息的时间。发下来的卷子还挺带着打印机的温度,她一张张叠好放进文件夹里,感觉自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像她这么有闲情逸致收拾作业的不多,大多同学把发下来的作业不分青红皂来地往书包里一塞就冲出了教室,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回家的脚步。
想到正门处应该都是车辆,阿璾绕了个远道从西门出去,她宁愿多走点路,也不想被连绵的汽车喇叭声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西门边上是那家她光临多次的店铺,只有他们家夏天还卖冰糖葫芦。
虽然被妈妈教育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但是阿璾实在拒绝不了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诱惑,又想到之后一整个暑假都吃不到了,毅然决然地准备进去买一串,在到医院前就吃完,这样就不会被妈妈发现了。
从店铺里出来,阿璾满意地咬着糖葫芦,脸上总算有了几丝愉悦。快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挺熟悉的身影——朝野。
他穿的是自己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书和白花花的卷子。
走近的时候,阿璾看到那个沉重的塑料袋已经把朝野的手腕磨出了一道红痕,他脖子上是热出来的汗。
阿璾有些奇怪,这么大热天的,他爸妈怎么不来帮他拿作业,还得让他自己跑一趟过来取,多麻烦啊。
阿璾咬冰糖葫芦的清脆声似乎是让朝野意识到他身后有人,他带着些警惕的目光转过头看到是阿璾,那双皱着乌黑的眉头松开了一些,眼睛里的警惕也消退了一些,他垂下眼睑,幅度很轻地颔了一下首,权当作是打招呼。
阿璾还没来得及对他轻微的打招呼做出回应,朝野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公交车站只有他们两个在等公交,安静地能听见阿璾咯嘣嘎嘣咬冰糖葫芦上一层冰糖的声音和朝野因为袋子太沉偶尔换手时塑料袋摩擦发出的声音。
公交车到的时候,朝野停在车门前没动弹,示意让阿璾先上,看到阿璾手里那个熟悉的冰糖葫芦,朝野又回想起了那天在楼梯间他手心里突然掉进了一个冰糖葫芦的触感,凉飕飕的,黏黏的。
他下意识地背过手去,身体也离糖葫芦远了一些。
阿璾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上车路过他的时候说道:
“放心吧,不会再掉你身上了。”
来不及看朝野的反应,阿璾登上公交车刷了卡,径直走到最后面坐下。
朝野坐在前面,头顶随着车子的摇晃轻轻摆动着。
朝野今天是来取暑假作业的,他没把这事交给父母办,因为知道他们忙得连看他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帮他取作业了。
只是他忘了今天是期末考试,挑着不用做检查的时间匆匆赶到学校,却发觉整层楼里都很安静,教室外摆满了书包。他走过自己的教室时,看见同学们毛茸茸的脑袋都在低头认真地看着卷子,偶尔有几个分心的因为他路过的响动抬起头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朝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到走廊尽头,靠着走廊等同学们考完试。
旁边是老师办公室,朝野听到班主任跟自己打招呼,
“朝野,你怎么自己来了?在屋里呆会,外面太热了。”
盛夏的太阳确实很毒,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已经出了汗,朝野犹豫了一下进了办公室。班主任让他坐在一边的空椅子上,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你这是刚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能不用考期末了呀,反正你的水平老师都知道,这么优秀不考也没事。”
朝野只说了自己请病假,班主任以为只是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并没有过多深究。
朝野听到这话没吭声,只是微微低了点头。
“对了,你省赛考得怎么样?这要是能进国赛,学校可要通报表扬你的。”
班主任用惜才的眼光看向这位优秀学生,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些好消息。
“我没去考,”朝野盯着班主任桌子上绘着猫咪爪垫的鼠标垫,声音很轻,“当时有事耽搁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班主任无不惋惜地说,“你准备了那么久结果没考上,哎,这病生的太不是时候了。”
这话像根细针似的让朝野眨了眨眼睛。听到门外交卷的铃声,他逃似的从凳子上坐起来,和班主任告别后便匆匆出了办公室的门。在门口他还能听见班主任和别的老师讨论自己的声音,
“没去考比考不上还可惜呢,多聪明一孩子。”
“那是没办法,我刚看朝野脸色挺苍白的,生病了哪还有精力去考竞赛呀。”
“咱学校有几个报那个竞赛的呀?”……
走廊里是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同学们从考场回自己的班级,拎着放在门口的书包兴奋地就往楼下跑。
朝野一直等到同学基本都走光了才进了教室,自己的课桌桌洞里塞满了一周多的作业,满得已经塞不进东西了,他随手找了个袋子,把要写的作业都放进了塑料袋里。
他拿卷子的时候不小心牵连到了课桌深处的书,跟着作业本啪嗒啪嗒都掉了下来,深蓝色的封面上写着《基础天文学》,另一本黑色的封面上写着《天体物理学》,书算不上厚,但是里面似乎塞满了白纸,显得书本鼓鼓囊囊的。朝野看都没看就把它们都塞进了桌洞里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拎着袋子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