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53、一个亿 师傅，去秉

　　当天下午，京市的寒风吹得更冷了。
　　唐念没有回公寓，而是戴好口罩和帽子，直接打车前往自己名义上的经纪公司，桃柚娱乐。
　　和季时序那种地处CBD核心区，装修高大上的风行娱乐不同，桃柚娱乐只在老城区租了半层写字楼。
　　公司规模不大，手底下也就养着几个半红不黑的艺人和练习生，而唐念是他们手里唯一一张勉强能打的牌。
　　唐念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时，云姐已经站在里面了。
　　宽大的老板椅上，桃柚娱乐的老板周柏昌正夹着一根雪茄，吞云吐雾。看到唐念进来，他并没有掐灭烟，而是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唐念。
　　“哟，咱们的大明星终于舍得从国外回来了？”周柏昌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云姐说你有事找我谈？”
　　唐念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柏昌，表情冰冷，没有任何废话地直奔主题。
　　“周总，我今天来，是谈解约的事。”唐念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当年签的是十年长约，还有两个月，过了春节，合约就正式到期了。”
　　“我今天来正式通知公司，我不打算续约了，然后把后续的交接手续理清楚，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周柏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将雪茄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
　　“唐念，你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连国内的规矩都忘了？公司这十年砸在你身上的心血和资源，你一句好聚好散就想一笔勾销？”
　　周柏昌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甩在桌上。
　　“你十二岁进公司，是谁花钱给你请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把你捧到那个位置的？是我们桃柚！可是你呢？”
　　周柏昌拔高了音量，指着唐念的鼻子骂道：“十六岁那年，张导那个大制作男二号的角色，人家制片人指名道姓地要你，只要你去陪人家吃顿饭，那角色就是你的！结果你装什么清高？一杯酒泼在人家脸上，把资方得罪了个彻底！”
　　“要不是你当初不识好歹，人家会放出那些你霸凌队友的黑通稿来搞你吗？会联合全网封杀你吗？”
　　周柏昌站起身，肥胖的身体隔着办公桌向前倾，压迫感十足：“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公司因为你，损失了多少违约金和代言费，你算过吗？”
　　提到当年的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旁边的云姐微微偏过头，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唐念看着眼前这个颠倒黑白的男人，只觉得一阵作呕。
　　当年那场所谓的“霸凌”，只不过是练习时普通的口角，当时排练室里清清楚楚地有监控录像，也有其他人在场的录音。
　　只要公司把证据放出来，谣言不攻自破。
　　但是桃柚娱乐没有，因为那个被他泼了酒的资方大佬放了话，桃柚娱乐为了保住投资，按下了所有能证明唐念清白的证据。
　　“周总，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唐念冷笑一声，“当年我被全网黑的时候，公司不仅没有尽到公关的义务，反而落井下石。如果不是公司收了资方的钱，把我的监控录像锁进保险柜，我会背着这个骂名被雪藏到现在吗？”
　　“现在跟我谈损失？这几年你们压榨其他艺人赚的钱还少吗？”
　　“那又怎么样！”周柏昌被戳到了痛处，索性撕破脸皮，露出了一副流氓嘴脸，“我开的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周柏昌用手戳着桌上的文件，字字诛心：“白纸黑字签的合同，当初签约的时候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在合约期内，每年的商业创造价值达不到指定的利润额，公司有权要求你补齐差价，或者……自动延长合约期。”
　　周柏昌拿起那份文件夹在半空中晃了晃：“你从十六岁开始，后来考上大学接了点边缘配角的戏，有点小水花，但根本没达到合同规定的利润额。这四年的差价算下来，加上违约金，至少是一个亿。”
　　“你要解约？行啊！拿一个亿的违约金出来，你今天就可以走人！”
　　一个亿，唐念手纂成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这些年被雪藏，根本没有收入来源。后来好不容易接了点活，赚的钱也全都被公司抽走了大部分利润。
　　加上他还要应付那个吸血鬼母亲的勒索，他卡里的存款加起来，赔完违约金，他真的就一毛不剩，还要背上一身巨债。
　　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心。凭什么要给这种吸血鬼送钱？
　　“周总，您这是在敲诈。”云姐听见巨额赔偿款，瞪大眼睛立刻反驳。
　　唐念伸出手拦住了云姐，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周总，来之前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他看着周柏昌那副吃定他的嘴脸，一字一句地开口：“合同上确实有创收指标，但也同样白纸黑字地写着，即使在无通告期间，公司也必须每月支付艺人基本生活费。”
　　“但自从我被雪藏后，公司已经停发了七年的基本工资！如果真要打官司，公司也算违约在先！”
　　“打官司？”周柏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去打啊！这种经济纠纷拖个两三年都是常事。但是唐念，你耗得起吗？”
　　唐念还是低估了周柏昌的无耻，低头轻笑一声：“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当年的事情抖出来，再加上你手上的钱不干净，看看是先开庭还是桃柚先关门？”
　　“你**敢！”
　　周柏昌彻底暴怒了，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砰！”
　　茶杯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唐念，你少拿律师来吓唬我！我告诉你，你想走，门都没有！”周柏昌面目狰狞，随后将阴狠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云姐，“你可以不管你自己，那你连她的死活也不管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你不续约，我就永远扣着她的社保和劳动档案！我不仅让她在这个圈子里身败名裂，我还要让她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咱们就死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唐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气急败坏又得意洋洋的周柏昌，突然觉得多说无益。
　　这就是周柏昌的无赖嘴脸，他们吃透了唐念的软肋，用一纸不平等的霸王条款，把唐念的一生都绑在他们的战车上，直到把唐念最后一滴血吸干。
　　解约，赔钱破产，一无所有。不解约，继续被雪藏，自动续约，耗死在这个烂泥坑里。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没得谈。
　　“我们走。”
　　云姐上前拉着唐念的手离开了办公室，她知道和这种无赖讲法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随着一声门响，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初冬的冷风从写字楼破旧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人身上冷冰冰的。
　　两人走到电梯口，云姐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唐念面无血色的脸，眼眶通红心里难受。
　　“小念，你别听那个畜生的！大不了我不干这行了，我回老家去。你千万别为了我跟他续约，你会被他毁掉一辈子的！”
　　唐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看向云姐安抚道：“没事的云姐，我有办法解约，到时候你也会没事的，相信我。”
　　说罢，电梯已经到了，唐念和云姐道别。
　　唐念走进电梯，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他绝对不会妥协，哪怕不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利用别人，他也一定会找到办法，亲手把这个吸血的泥潭砸个稀巴烂。
　　走出办公楼，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唐念彻底冷静下来。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秉承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