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39、道歉 瘦了，贺兰

　　季时序在大堂找了个位置，他虽然知道贺兰舟住在这里，但并不知道具体的门号。
　　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多，大堂的感应门开启。
　　贺兰舟裹着厚厚的大衣，快步走进公寓大堂。季时序刚想冲上去叫住他，却在看到贺兰舟的侧脸时愣住了。
　　两个多月没见，贺兰舟瘦了。
　　接连几日的疲惫以及消瘦的身体，让季时序不敢相信这是贺兰舟。
　　季时序看着他走进电梯，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住一样疼。他不敢想贺兰舟这一个多月在异国他乡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退缩了，他不敢在那一刻冲上去，怕自己的出现给贺兰舟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和负担。
　　第二天一大早，季时序又在一楼等。看到贺兰舟出门，这才确定那是他。
　　季时序昨天就租了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贺兰舟乘坐的出租车后面，一路跟到了律所楼下。
　　季时序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面前的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他看着对面大楼里的人进进出出，就是没等到贺兰舟。
　　一直等到大楼里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气温降到了零下，咖啡店打烊了，季时序只能走出来。他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靠在车旁，抬着头看向那栋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快到半夜十点。
　　大楼的旋转门终于被推开。
　　贺兰舟从里面走出来，他把围巾裹得很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低着头，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正拿着手机看打车软件。
　　季时序就站在隔着一条马路的车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在无数个难熬的深夜里，咬着牙想要跑到他面前的人。
　　“贺律师。”
　　季时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和沙哑。
　　贺兰舟滑着屏幕的手指顿时停住了，他没有立刻抬头，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就那么在原地僵直地站了几秒。
　　风雪在两人之间卷起细碎的雪沫。
　　季时序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快步上前将贺兰舟抱在怀里。
　　贺兰舟呼吸一滞，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贺兰舟的心忽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他悲哀又清醒地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季时序。
　　季时序把双臂收得更紧，脸埋在贺兰舟的颈间的围巾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难掩的心疼。
　　“瘦了，贺兰舟。”
　　贺兰舟想要推开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
　　季时序的怀抱太热了，隔着厚厚的大衣，那种滚烫的体温还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过了好一会，贺兰舟才回过神将人推了推。季时序顺势退了一步，但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贺兰舟看着季时序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那些理智的质问，一句也问不出口，最后只是叹息一声，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季时序站在贺兰舟面前，微微低头，抬起手克制的轻轻抚摸着贺兰舟的脸。
　　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季时序露出一贯的笑容,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来给你道歉。”
　　季时序收回手，面色认真的看着贺兰舟：“对不起，贺兰舟。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自作主张，不该用那些所谓为你好的借口去干涉你的职业规划。”
　　漫天飞雪中，贺兰舟安静地听着。这一个多月来压在心底的那根刺，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终于被轻轻地拔了出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季时序卑微的讨好，而是这种真正建立在平视基础上的尊重。
　　贺兰舟垂下眼睫，看着两人脚下渐渐堆积的白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原谅你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季时序心底瞬间涌起一阵酸涩和狂喜，但是他极力忍住了再次想要把人按在怀里死死拥抱的冲动。
　　“你在这边……”季时序看着贺兰舟，声音微哑，“过得好不好？”
　　贺兰舟抬起头，神色平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很好。工作很充实，同事也很好相处。”
　　骗子。
　　季时序看着贺兰舟瘦了一圈的脸，以及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在心里反驳，你明明过的一点也不好。
　　但是季时序还是没说出口，成年人之间，总要留有一点体面。
　　贺兰舟是个骄傲的人，他不需要别人廉价的同情，更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他的辛苦。
　　所以季时序只是克制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为了打破有些沉重的气氛，贺兰舟主动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就到了。”季时序立刻顺坡下驴，嘴角重新挂上那种痞气的笑意，“这不是不敢见你吗？怕贺大律师觉得我罪孽深重，直接赶回国。”
　　这种插科打诨的语气，轻巧地化解了刚才的压抑。
　　贺兰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重新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见贺兰舟没赶人，季时序立刻蹬鼻子上脸。
　　他凑近了半步，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贺律师，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德语也听不懂。”
　　“昨天没找到酒店，在街头露宿冻了一宿，实在太惨了。你看在外面零下好几度的份上，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贺兰舟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越过季时序，落在那辆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上。
　　再退一万步讲，以这位京圈太子的财力，就算半夜在柏林买下一层高档酒店都不是问题，怎么可能露宿街头？
　　贺兰舟知道这人在满嘴跑火车，但看着季时序冻得有些发紫的鼻尖，以及那双满是期待的桃花眼，还是不可避免的心软了。
　　“行。”贺兰舟收回视线，转过身走向那辆车，语气淡淡的，“就收留一晚。明天自己去找酒店。”
　　季时序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他快步上前为贺兰舟打开了车门。
　　“得嘞！谢谢贺律师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