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14、学长 我的职业规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当晚，贺兰舟应邀去参加了一个私人饭局。组局的是他大学时期的同门学长楚未辞，楚未辞这几年在国际商事仲裁领域做得风生水起。
　　这次回国，特意约了贺兰舟叙旧。
　　季时序自然是死皮赖脸地充当了司机的角色，跟着贺兰舟一起进了包厢。
　　楚未辞也是个通透的人，见季时序举止妥帖、谈吐不凡，又对贺兰舟照顾有加，便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有多问。
　　席间，两人聊起了最近国内法律市场的内卷。
　　“兰舟，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想谈个合作。”
　　楚未辞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我最近打算和国内的顶级律所建立长期的涉外并购业务线，我觉得你们秉承很合适，尤其是你。”
　　“如果合作敲定，前期大概需要你去柏林那边驻场大半年，同时跟进几个大项目。”他看向贺兰舟，抛出了橄榄枝，“这对你个人业务拓展是一个很好的跳板，你觉得呢？”
　　贺兰舟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律师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去国外开发新业务，这不仅仅是履历镀金，更是进一步摆脱掉自己身上被贺家贴上的标签。
　　贺兰舟垂下头，脑海里盘算着自己手头案件交接的可能性，沉吟片刻后冷静的开口：“学长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过事发突然，我需要考虑一下，也得评估一下目前……”
　　“贺律最近手头的案子很多，连轴转了好几个月，暂时应该走不开。”
　　一道语气随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季时序手上正剥着虾，一边自然地替他接了后半句话。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停滞。
　　楚未辞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温和的笑了笑顺水推舟的回应：“也是，身体最重要。兰舟现在是秉承的招牌，秉承也不一定放人。”
　　话题被轻巧地岔开，转到了别的地方。
　　饭局结束后，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的有些压抑。
　　季时序双手握着方向盘，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用余光瞥了好几眼贺兰舟的侧脸，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那句话，我没有让你说。”
　　贺兰舟没有回头，但平静的声音却传入季时序的耳朵里。
　　季时序愣了一下：“哪句？”
　　随即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贺兰舟是在介意饭桌上的事。
　　“我就是觉得……”季时序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柏林那边太远了，而且拓荒期的工作强度极大，我怕你吃不消。再说了，我们前两天才……”
　　“季时序。”
　　贺兰舟打断了他，掷地有声的回应：“我的职业规划，是我自己的事。”
　　季时序解释的话音戛然而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
　　贺兰舟并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发脾气。
　　他看着季时序，只不过在十分理智的陈述一个事实：“那是我的人生，去不去、怎么去由我自己决定。你没有权力越过我，在别人面前替我做任何决定。”
　　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季时序是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季家大少爷的身份，让他从小就习惯了去安排别人和掌控局面。
　　刚刚在饭桌上他出于私心，不想贺兰舟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想两人刚有一点起色就面临异国。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开口了。
　　但是季时序忘了，坐在他身边的不是以前那些听他发号施令等着他施舍的金丝雀。
　　“对不起。”
　　季时序没有再找借口，干脆利落的道了歉：“是我越界了，我不该替你开口。”
　　贺兰舟淡淡的嗯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风景，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
　　但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流转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紧绷几乎要压垮季时序。
　　车子平稳停在了锦绣苑的地下车库，贺兰舟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准备下车。
　　“贺兰舟。”季时序出声叫住了他，声音有些急切，“今晚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听到你要出国就慌了，我不想你去，所以脑子一热就替你拒了。”
　　季时序深吸了一口气，真诚的看向贺兰舟：“但我忘了你首先是贺兰舟，然后才是……其他身份。我不该替你做主，我以后不会了。”
　　贺兰舟回过头对上季时序那慌张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被干涉而升起的烦躁，似乎褪去了一半。
　　在这个圈子里，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永远只会把错误归咎于别人。能像季时序这样，第一时间意识到错误，并愿意低头认错的屈指可数。
　　贺兰舟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在关门前，季时序伸手拉住了贺兰舟的手，急切的问：“贺兰舟，那个机会……是不是还在？”
　　贺兰舟看他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不自觉给他求饶，因此贺兰舟就当这事过去了。
　　“季时序，如果机会取消了。”贺兰舟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带了点调侃，“今晚，我就不会让你送我回来。”
　　听到这话，季时序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取消就好，不取消就好！”他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意识到贺兰舟还在又收了起来，“贺律师大人有大量。那你上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
　　贺兰舟抽回自己的手，关上车门。
　　“回去吧，很晚了。路上小心。”
　　说完转身进了电梯厅，季时序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真要命。
　　不仅没把人作跑，还换来了一句安抚。
　　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