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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罪推定 我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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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舟意识模模糊糊的,根本不记得季时序说了什么。
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
贺兰舟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毯子,不知道季时序什么时候翻出来盖在他身上的。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一股浓郁的橘子味在鼻尖环绕。
贺兰舟闭着眼睛,发烧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但有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贺家没有人管他。佣人会按时送药,但不会有人坐在旁边看着他把药吃完。
也不会有人给他煮碗粥,更不会有人替他把房间收拾好。
贺兰舟的眼眶在发烧的催化下有些发酸,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手机叮咚的响起,贺兰舟伸出手拿起,是季时序的消息。
【对了,明天早上我带早餐过来,记得按时吃药。】
贺兰舟看着消息,心底那股子酸涩又涌了出来。
这不是感动,他知道这比感动更威胁。
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突然被人点了一盏灯。然后他开始害怕,怕这盏灯有一天会灭。
另一边,季时序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场雪中送炭的戏码,两人就算不能原地在一起,关系至少也能再近一步。
但他万万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
贺兰舟病好回去上班后,突然变回了最开始认识时的那个高冷贺律师。
季时序给贺兰舟发微信,从前他偶有回应,现在变成了过了大半天才回两个字,收到。
季时序找理由约他出来,他总能搬出各种理由推脱。就算季时序去律所堵人,贺兰舟也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一连躲了一个星期。
季时序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八百遍,确信自己那天煮的粥没放毒,走的时候也没顺手牵羊,更没有说错什么话。
所以这天下班,季时序终于忍不住了要找贺兰舟问清楚。
于是靠在贺兰舟的车门上,把正想溜走的贺兰舟堵了个正着。
“季少,我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请和我助理预约。”贺兰舟冷静的开口,抬手试图拉开车门。
“贺兰舟。”
但季时序没动一只手按在车门上,声音低哑透露着几分委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不是质问,是真的困惑。
季时序这顺风顺水的二十年,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
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贺兰舟握着车把手的手慢慢收紧,低着头没去看他。
漫长的僵持后,贺兰舟才动了动干涩的嘴开口:“不是。”
“不是?”季时序气笑了,他往前走一步,语气焦躁,“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贺兰舟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抿着唇绷着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季时序受不了他这种无声的拒绝,这比直接甩他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我知道你查过我。”季时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怒火,“也知道我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好,花花公子、纨绔子弟。你是个谨慎的律师,不相信我也正常。”
“可是这一个月里,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只想着怎么讨你欢心,贺兰舟……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贺兰舟听到这话表情微变,季时序坏就坏在对他太好了。
他害怕像母亲那样,哪天消失在生命里,然后花二十年的时间去愈合心口的伤,可愈合的伤口依旧会微微凸起,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
季时序看着贺兰舟逐渐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下心继续追问。
他颓然的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这个只讲究证据的律师去证明,我是认真的。”
这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贺兰舟的神经,他终于抬起头,眼神直直的对上了季时序的眼睛。
“确实没有证据。”
贺兰舟的声音十分清晰,刚刚翻涌的情绪也逐渐理智下来:“季时序,我是个律师,习惯看客观事实,也习惯做风险评估。”
“事实是你年轻、富有,习惯了游戏人间。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人。而我除了表面光鲜亮丽的工作,和一个声名狼藉的私生子身份外什么都没有。”贺兰舟搬出自己的身份做对比。
季时序听了眉头紧皱,刚想反驳却被贺兰舟打断。
“在这个圈子里我见过太多了,花一个月的时间送饭、送花,去追一个难搞的人。这在你们看来,也许只是一场为了寻求刺激的围猎,或者是酒桌上一个随口定下的赌注。”
季时序瞬间僵住,无法反驳。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坐在谢令怀面前,信誓旦旦要把贺兰舟追到手的场面。最初,他确实带着几分征服欲和不甘心。
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沦陷的?大概是给贺兰舟拍下小吃街前笑容的照片,又或者是在剧院里眼眶泛红的贺兰舟。
季时序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确实会因为贺兰舟的笑容而高兴,也会因为贺兰舟冷漠而痛心。
这段沉默让贺兰舟误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眼神暗了暗,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就算退一万步,你现在这一刻是真心的。然后呢?你的长远规划是什么?季家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你现在的热情,不过是仗着年轻气盛的冲动。一旦遇到家族施压、利益冲突,你随时可以抽身,回去做你的季大少爷。可我不行。”贺兰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一旦抽身离开,我辛苦筹划的这三十年就全没了。”
贺兰舟把话说得太绝,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季时序看着他,眼底那股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愤怒,突然变成了一种释然。
他知道,无论再怎么解释“我是真心的”,都打消不了贺兰舟的顾虑。
“行。”
季时序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负面情绪强压下去,平静的开口:“既然你把一切都算的这么清楚,那请贺律师给我宣判死刑。”
贺兰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时序突然松了口。
但下一秒,季时序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贺兰舟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在此之前,依照法律,你得允许我为自己辩护。”
这话让贺兰舟眉头一跳。
“贺兰舟,如果我没记住,你刚刚说的这些在法律上应该叫有罪推定?”
季时序摊开手,语气随意:“这一切都是你的个人脑补,你觉得我是季家圈养的废物,是必须依靠季家才能活下去的质子,可你太看得起季家了”
“季家错综复杂,我妈走得早,我爹就是块烂泥!我在那个家里的地位,不过是靠着老爷子对我妈的愧疚,给我施舍点钱花。你觉得我真的稀罕季少爷这个头衔吗?”
贺兰舟眼神微微睁大,虽然表情未变,但心里引起了惊涛骇浪。
他了解过季时序,季时序名下确实有不在季氏集团名下的公司,但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季时序的小打小闹罢了。
“如果有一天我两个舅舅真的上位了,你觉得我还能留在季家吗?”季时序咬牙切齿的继续道,“我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就算没有季家,我季时序有脑子有手段,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季时序自觉有些激动,呼出一口气,偏过头不去看贺兰舟,无奈的开口。
“对,我是年轻气盛有傲气。所以我还没有变成像季崇远那样,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懦夫。”
季时序看向贺兰舟,声音软了下来恳求道:“我不怕失去季家,我也不怕什么阻力。但贺兰舟,你连一个证明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判我死刑。”
贺兰舟看到了季时序眼里的自己,表情冷硬,也看到了季时序通红的眼眶,最后才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