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惹是生非 我是季时序 ...
-
凌晨两点,城南派出所,调解室。
“季时序,你妈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一个尖锐的骂声隔着一道墙传出来,句句刺耳。
两个少年在调解室内大打出手。
“……你**有种你再打一个试试!老子告诉你,你妈……”
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拍在桌上,紧接着是警员的呵斥和拉扯声。
季时序被警员拉开,坐在房间年内铁灰色的折叠椅上,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
他一只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手心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看起来不深,不像是大家划出来的,倒像是自己掐的。
另一位少年则被警员带离去了另一间调解室,嘴上依旧骂骂咧咧,时不时发出哎哟声。
很快墙那边终于安静了些,季时序把手翻过来,懒洋洋地扣了扣桌面,抬头对警员笑了一下。
“叔,我说了,正当防卫。他先动的手。”
“季时序,你当我傻?”对面的警员把保温杯重重一放,“一个月三次,哪回不是你先把人打进医院?人家在那边嚷嚷脑震荡!”
“脑震荡?”季时序挑了挑眉,“如果他有脑子,刚才就不会说出那种话。”
他说这句的时候还在笑,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很好笑的事。但桌下的手,却死死攥成拳。
警员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叹了口气,翻开笔录本:“要不要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季时序原本笑着的表情冷下,但很快恢复笑容:“不用,我有律师。”
这话音刚落,调解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夜雨带来的凉意涌进来,手上拿着的长柄伞还在往下滴水。
这人穿着灰色羊绒大衣,里头是白色西装内搭,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淡漠。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贺兰舟把伞立在门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名片夹。
季时序回过头,笑意加深了几分。
“贺律,大半夜的把您从被窝里挖出来,真不好意思。”
贺兰舟没理他,径直走到警员面前,递出名片。
“我是季时序先生的代理律师,贺兰舟。请问目前是什么情况?”
警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态度明显缓了:“贺律师啊……又是你。那边说是脑震荡,还在闹。”
“脑震荡需要医院的CT报告作为依据。”贺兰舟语气平淡,“口头陈述不能作为伤情认定。”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贺兰舟处理得很快。核对笔录,确认赔偿金额,与对方代理人电话协商。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季时序就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的却是没趣二字。
贺家那个烂摊子,私生子满地跑,偏偏出了这么个克己复礼的怪胎。
他看见贺兰舟签字时,大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倒像是不久前刚和人起了争执。
这人大半夜还穿戴整齐迅速赶到,说明也在附近。可他记得,贺兰舟不住在这附近。
季时序目光停了一秒,没说话,移开了。
“季先生,签字。”
一份文件被推到了季时序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季时序接过笔,龙飞凤舞签了名。
手续办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的大门,雨刚停。
深秋的夜风带着湿气,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的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季时序只穿了件衬衫,倒也不像怕冷的样子。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找到钥匙。
“……啧。”
正烦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盖了下来。
大衣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橘子味的,很好闻。
季时序愣了一下。
他把大衣从脑袋上拽下来,拎着领子看了看,然后看向前面已经走出去两步的贺兰舟。
“贺大律师,这么体贴?”
贺兰舟只剩了件白西装,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他没回头,语气和刚才处理笔录时一样公事公办。
“你父亲打了电话让我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如果你感冒发烧,我很难交差。”
“我爸?”
季时序笑了一声,说不上是什么语气。
他把大衣随意搭在肩上,跟了上去。
说罢,贺兰舟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季时序挑了挑眉,顺从地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贺兰舟看着后视镜里的季时序:“季时序,这是本月第三次。按照顾问合同,深夜出勤需要支付双倍律师费。”
“钱不是问题。”季时序懒散地靠着真皮座椅,“就算你说五倍,温宏业那人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你转账。”
季时序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讽刺。
贺兰舟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入快速路,却换了个话题:“送你回哪?季家还是你常住的酒店?”
“学校。”
“学校?”贺兰舟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意外。
“怎么?纨绔子弟就不能热爱学习?”季时序按亮手机屏幕,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最近修了门艺术鉴赏,明天早八。”
没有早八。
他只是突然觉得透不过气。
也说不上是因为刚才那几句骂,还是因为你父亲三个字。
总之不想回季家,不想回酒店。
这座城市他有无数个可以待的地方,却没有一个叫家。
车里安静下来。
导航切了路线,窗外的灯光变成了郊区的行道树。贺兰舟没再说话,季时序也没有。
两个人隔着一排座椅,各自沉默。
车停在京大东门。
季时序推开车门下来,深秋夜里的空气裹上来,他把贺兰舟的大衣从肩上拿下来,折了两折,弯腰从车窗递了回去。
“衣服还你。洗过再还太慢,我怕你明天上班没衣服穿。”
“不用了。”贺兰舟没接,目视前方,“改天送回来就行。”
“那我可当你送我了。”
“季时序。”
“开玩笑的。”
季时序把大衣搭回自己肩上,单手撑着车窗框弯下腰,凑得近了些。
“贺律,”他笑得很随意,“你脖子后面有道印子,明天记得遮一下。别让客户看见,不好。”
贺兰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下来。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季时序,表情没有变化,就连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谢谢提醒。季少如果没有别的事……”
“没了。”季时序直起身,退后一步,“回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脚步很松弛,肩上搭着别人的大衣,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季时序刷卡进了校门。
走到一半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个未接来电。
备注:温宏业。
不是爸,也不是父亲,就是三个字的全名。
他看了两秒,划掉了。
手指往下滑,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从最上方弹出来了。
季时序皱了下眉,原本不想点开。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莫名想起贺兰舟那张清冷的脸,像是有预感似的,他点开了那条彩信。
两张图片缓慢的加载出来。
第一张照片是偷拍的,画面看起来十分模糊。
学校卫生间发黄的白瓷钻,一个瘦削的少年被按在隔间门上,校服被扯得凌乱,少年低着头,只看见了半张脸。
季时序的视线在那张看不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点开第二张图片,这张图片看起来清晰很多,月黑风高夜,背景是一片粉白相间的花园。
贺兰舟穿着季时序现在手上拿的那件灰色羊绒大衣,被三四个人围在中间。最前面的男人一手抓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指着他的脸。
表情,还是那副表情。
跟贺兰舟在调解室里递出名片时没什么两样。
季时序站在原地,夜风灌进衬衫领口,他没觉得冷。
他第一反应是震惊,他以为贺兰舟那怪胎天生就是那副德行,做事规矩不讲情理,除了法条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兴趣。
第二反应是不解,贺兰舟被欺负了这么多年还不懂得反击,即使他已经是声名赫赫的律师。
季时序盯着这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夜更深了,宿舍楼下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落在他脚边。
季时序忽然笑了一下。
他肩上还搭着贺兰舟那件羊绒大衣,橘子味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夜里的湿气,一下一下往他鼻子里钻。
“有点意思。”
季时序按灭手机屏幕,塞回口袋里,走进宿舍楼。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