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乔】静遇》栖墓

3、身边的暖阳

　　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划破操场午后的燥热。

　　“今天测仰卧起坐，两人一组，一人压腿一人做，自由分组，现在开始。”

　　指令一落，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炸开。男生们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熟悉的伙伴迅速结对，喧闹声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乔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指尖悄悄攥紧了运动裤的侧边。

　　他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了。

　　每次分组，他都是那个被剩下的人。不主动，不吵闹，不讨人嫌，也不被人记起。安安静静站在边缘，等所有人都配对完毕，最后再由老师随意安排，或是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接受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

　　他低下头，假装看着脚下的塑胶跑道，耳尖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一点点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做好了再次落单的准备时，一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又是他，季少一。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身边凑过来想和他组队的男生，目光从一开始，就稳稳地落在了乔珠身上。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像早就认定了一样。

　　乔珠察觉到有人靠近，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用力攥紧，也不是随意一碰，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度，稳稳地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一路烧到心口。

　　乔珠整个人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季少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穿透周围的嘈杂，每一个字都落在乔珠心上。

　　“我和你一组吧。”

　　简单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不好意思的犹豫，坦荡又直接。

　　周围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有惊讶，有好奇，还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打趣。可季少一概不在意，他微微用力，牵着乔珠往空着的瑜伽垫方向走。

　　乔珠脑子一片空白，忘了挣扎，忘了说话，甚至忘了思考。

　　他只记得手腕上那片温度。

　　烫，但是不讨厌。

　　那一层隔在两人之间，薄薄的、谁都没有戳破的纸，在这一刻，被这一个动作，彻底捅破了。

　　走到垫子旁，季少一才轻轻松开手。

　　乔珠下意识地收回手腕，指尖微微蜷缩，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挥之不去。

　　“你先做，我压腿。”季少一的声音很稳，像平时一样，却又多了一层只有两人能察觉的暧昧。

　　乔珠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他躺下去，视线正对上空，阳光晃得人眼睛疼，可他偏偏不敢低头去看近在咫尺的季少一。

　　季少一在他脚边蹲下，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脚踝。力度适中，安稳可靠，不像别人那样随意敷衍，也不会过分用力。

　　“准备好了就开始，按你自己的节奏，不用急。”

　　乔珠“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身。

　　一开始还算轻松，可做到二十几个之后，腰腹开始发酸，力气一点点被抽走，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咬着牙，想再坚持几个，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对于他这种不经常锻炼的人来说，这差不多是极限了。

　　又一次用力起身到一半，可能是因为生理加心理的双重极度紧张，身体借力的地方偏了，身体突然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去。

　　乔珠心里一紧，以为要重重磕在地上。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侧腰。

　　很轻，很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支撑力。

　　“别急，歇一秒。”季少一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又温柔，“我等你。”

　　乔珠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

　　那只手没有多停留，确认他稳住之后便轻轻收回，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却足够让他心跳失控。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起身。这一次，他不敢再看天，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季少一身上。

　　少年在他脚边，眉眼干净，睫毛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不耐。

　　每一次起身，两人的距离都会短暂地拉近。呼吸交织，体温相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又暧昧的气息。

　　乔珠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个，只知道结束的时候，浑身发软，撑着垫子坐起来时，还有些晃神。

　　“可以了。”季少一收回手，递过来一张纸巾，“休息下。”

　　乔珠接过纸巾，捂住发烫的脸颊，小声道：“……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在体测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狼狈地撑到最后。

　　“换我了。”季少一躺了下去。

　　乔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自己压腿。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按住季少一的脚踝。

　　他的手很轻，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少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没有立刻开始，反而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不用紧张，压稳就行。”

　　乔珠心跳又是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季少一开始做仰卧起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节奏稳定，每一次起身，都带着利落的力量感。视线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乔珠脸上，不躲不闪，坦荡又直白。

　　乔珠被他看得心慌，只能死死盯着地面，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的打闹声仿佛都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心跳，和垫子摩擦的细微声响。

　　等季少一结束起身时，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打湿，贴在眉骨上，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野。

　　乔珠下意识松开手，小声赞叹：“你…挺厉害。”

　　季少一笑了笑，没谦虚，也没调侃，只是看着他：“你也一样。”

　　登记完成绩，其他班的好几个男生冲季少一喊话：“季少一，过来打球！差一个！”

　　季少一目光淡淡扫了一眼那边，随即落回乔珠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不去了。”

　　男生们起哄：“干嘛啊？陪你小搭档呢？”

　　季少一不否认，也不尴尬，只是自然地站起身，朝乔珠伸出手：“去看台坐一会儿，吹吹风。”

　　乔珠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

　　季少一轻轻一拉，就把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向操场边的看台，没有管目光。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是孤单一人。

　　看台上风很轻，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乔珠坐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不久前被握住的温度，像一枚温柔的印记，烙在皮肤上，也烙在心里。

　　季少一坐在他身边，没有说太多话，却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下次分组，还跟我一组吧。”

　　明明是带着疑问的句子，却更像笃定的陈述。

　　乔珠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季少一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认真又专注，没有半分玩笑。

　　他抿了抿唇，压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坚定：

　　“……好。”

　　风掠过看台，带着少年人心跳的温度。

　　有些微妙的关系，不必宣之于口，不必轰轰烈烈。

　　只是一次毫不犹豫的选择，一次轻轻握住的手腕，一句简单的约定。

　　就足够让藏在心底的那点心动，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

　　乔珠低下头，看着两人相靠很近的影子，悄悄弯了弯眼睛。

　　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感受，只是觉得，有人关心自己了，有人在乎自己了。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温暖，安稳，又让人心慌意乱。

　　他也知道，从这节体育课开始，他再也不会是一个人，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等着被人想起。

　　因为有一个人，会在所有人之前，就走向他，拉住他，告诉他——

　　我和你一组。

　　下次，也一样。

　　像太阳，有时轰轰烈烈，有时温暖柔和。

　　他不再和别人共享太阳，因为他身边已经有自己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