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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姐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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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傅岩之的敲门声响起。
时未打开门,看见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那颜色像晨光,让她想起五岁那年初见时,傅岩之也是穿着这样明亮的颜色,像一个小太阳撞进了她晦暗的世界。
“走吧,去看阿姨。”傅岩之说。
时未点点头。
她们坐车去乡下,八月二十三日的天空格外澄澈,云很少,薄薄几片,挂在天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大片大片的稻田上。
这个日子对时未而言,总是沉甸甸的。
小时候,沈玉兰会带着她们一起来。长大后,时未曾想过独自前来,但傅岩之从不允许,每一次都坚持陪着。
时未不喜欢这个地方,但妈妈在这里。她每年回来两次,一次是今天,妈妈的生日,一次是除夕。
墓园很安静,松柏种在两旁,一棵一棵,笔直地立着。鸟在叫,啾啾啾。
时未蹲在墓碑前,灰色的大理石冰冷坚硬,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和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着,眉眼温柔。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照片上母亲的轮廓。
“妈妈,生日快乐。”她低声说。
然后,她开始说起这一年的点滴。学业上的进步,最近看了什么书,傅家父母的身体近况。她说得很慢,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下来,沉默一会儿,再继续说。
傅岩之就蹲在一旁,听着那些平静叙述下掩藏的思念。
等时未说完,傅岩之放下一束花,白色的小雏菊,一朵一朵挤在一起。
“阿姨放心。”她直起身,握住时未的手,“我们会一直陪着小未的。”
她们在墓前静默了很久,直到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时未抬起头。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但远处已经压过来一片乌云,灰黑色的,沉沉地往下坠。
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砸在墓碑上,砸在地上,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
两人转身就跑,手还牵着,谁也没松开。
跑到车站的时候,已经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鞋子踩在地上咕叽咕叽响。车站的遮雨棚很小,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雨,她们缩在角落里,挤在一起,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回不去了。”傅岩之说。
时未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水珠让她不得不反复擦拭。她很快找到一家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
“跑吧,632米。”
两个人再次冲进雨里。
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时未把傅岩之推进浴室:“快去洗澡,别着凉。”
水声很快响起。
时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玻璃上水痕交错,将街景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她的倒影映在上面,和窗外的雨景重叠,同样模糊不清。
“小未,我洗好了。”
时未转过头。傅岩之裹着白色的浴袍,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她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开始打字。
时未没说话,拿了换洗衣服,沉默地走进浴室。
等她洗完出来,看见傅岩之还坐在沙发上,还对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
“过来。”时未拿起吹风机。
傅岩之抬头看了她一眼,收起手机,乖乖地坐到床边,背对着她。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温热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过傅岩之的长发。时未的手指穿梭在那些发丝间,把纠缠在一起的慢慢梳开。发丝从指缝滑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傅岩之低着头,从对面的穿衣镜里,看着身后的时未。
镜中的时未微垂着眼,神情专注。她也刚洗完澡,穿着件纯白色的背心,布料被未干的水分洇出几块深色的痕迹,紧贴着身体。几缕黑发黏在她清瘦的后颈和锁骨上,一颗水珠正沿着锁骨漂亮的凹陷,缓缓往下滑。
那颗水珠滑得很慢,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最后倏地隐入背心领口之下。
傅岩之的目光跟着那颗水珠,一直到它消失。
背心之下的线条一览无遗,平直的肩膀,连接着漂亮的一字锁骨。胸口微微隆起,小小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布料沿着胸线下滑,贴着一片平坦的小腹。
下身套着酒店提供的灰白格子短裤。宽松、及膝,土土的,反而衬得那一双腿又长又直。
“小未。”
“嗯?”时未关掉吹风机。
“如果你是Tony老师,富婆姐姐们肯定把你推成金牌Tony。”
时未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跟什么。
她重新打开吹风机,换到左手,继续吹右边的头发。
雨还在下,两人把湿透的衣物送去酒店的洗衣房烘干,回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叫了外卖,简单吃了些。
时未的腰椎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股酸胀从腰眼漫开,慢慢蔓延到整个后腰。她皱着眉,趴在床上,手指握成拳,用指节顶着后腰那个最酸的位置。顶一会儿,松开,再顶。
“很难受吗?”傅岩之走过来,跪坐在时未腿侧。把掌心搓热贴上后腰,轻轻按了按。
“我帮你揉揉。”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用掌根沿着腰椎两侧,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揉开那些紧绷的肌肉。
时未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姐姐。”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怎么了?”
“你是不是谈……”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声音越来越小。
傅岩之俯下身,耳朵凑近她唇边。“什么?”
时未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傅岩之的手突然停住了。过了几秒,那双手又开始动作,力道却比刚才轻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问有没有接过吻的时候,”时未的声音依旧闷在枕头里,“你说……有……”
傅岩之没说话,她的指尖在时未腰上轻轻划过,从左边划到右边,又划回来。
“你介意啊?”她反问。
时未的心脏猛地一揪。那股酸胀从腰椎瞬间转移到了心脏,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揪着,紧紧的,让人喘不过气。
“从没听你提起过……”她的声音很低。
傅岩之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谈恋爱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小未会开心吗?”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滴重重砸在玻璃上,砰砰砰的,像无数细小的质问,敲打在时未的心上。
她想说不会,想说不想你是别人的,想说我喜欢你。
可这些话,被锁在了宝箱里,她没有钥匙。
“会啊。”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干涩涩的。
“只要姐姐开心,我就开心。”
傅岩之没有说话。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然后,她直接趴下来,整个人覆在了时未背上。
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心跳隔着胸腔,沉闷地共振。
“小未。”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后背传来,“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也总是这样覆在你背上。”
时未闭着眼,感受着背上的重量和温度。
“那时候的你啊,小小的一个,”傅岩之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眼睛总是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小时候总觉得我是姐姐,应该是我保护你,照顾你。”她的下巴抵在时未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但其实反而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时未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将那股湿意强行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