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之》顾出息

36、第三十六章 我可以做你

　　傅岩之又在时未的唇上轻啄了几下，才缓缓拉开一些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勇气都汇聚于此，不再犹豫，不再试探，不再用任何玩笑或迂回的方式。她看着时未，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晰而郑重地将那句话从心底捧出来：

　　“小未，我喜欢你。”

　　一颗眼泪毫无征兆的从时未的眼角滑落。

　　这句她在心里说了千千万万遍，在每个深夜反复描摹咀嚼，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如今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从傅岩之的嘴里说了出来。不是醉酒后的呓语，不是朦胧的错觉，是此时此刻，在漫天星光的见证下，真真切切地砸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回应。

　　想说“我也喜欢你”，想把积攒了那么多年的爱意一股脑地倾倒出来，想告诉她“我爱你”远不足以形容这份感情的万分之一。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浑身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地颤抖。太久了，她藏得太久了，久到她快忘了如何坦然地去接受这份爱，久到当它真的毫无保留地降临眼前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小未，别怕……”

　　傅岩之伸手，拇指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而后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我知道，”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我知道你所有的担心，害怕和犹豫。”

　　“你担心妈妈会难过，会不接受我们，会觉得……我们辜负了她的爱。”

　　“可是小未，我们爱妈妈，妈妈也同样爱着我们。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我们能平安、快乐、幸福。所以只要我们是幸福的，是真心快乐的，她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她可能会需要一点点时间去理解，去消化。但是小未，别害怕，我们一起，一起去争取她的理解，好吗？”

　　“我也知道，”傅岩之的指腹再次抚上时未湿润的脸颊，轻轻拭去又滑落的泪水，“你会担心外界的眼光，那些难听的声音，那些可能会有的非议……可是我不在乎，小未。那些人的看法，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

　　“我真正在乎的，是如果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因为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流言蜚语，而错过你，那才是比任何事情都更让我害怕，更无法接受的结局。”

　　“我能感受到你是喜欢我的。”

　　“所以……”

　　她微微退开一些，双手重新捧住时未的脸，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

　　“和我一起勇敢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

　　时未定定地看着她，残留的泪意在眼眶里晃动。

　　“小未，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夜风似乎都静止了，虫鸣也噤了声。

　　星光无声地洒落下来，将这一刻的露台浸在一片透彻的银色里。

　　时未的眼眶又一次泛了热。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收紧，握住那只捧着她脸颊的手，然后低下头，把嘴唇印在了傅岩之的手背上。

　　傅岩之的手在她唇下轻轻一颤。

　　“姐姐……”

　　时未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却一字一字地，说得认真。

　　“我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是我太胆小了。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讨厌我，怕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怕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失去你。”

　　“对不起，”她低声说，眼睫垂下去，“是我太懦弱……”

　　一颗泪珠挣脱眼眶的束缚，滚落下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喜欢这样的我。”

　　傅岩之笑了，眼角也在同一瞬间泛红湿润。她再次将时未搂进怀里。“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谢什么谢，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和我相爱。”

　　时未的眼泪无声地决堤，一颗，两颗洇进傅岩之的睡衣里。

　　傅岩之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哄小孩，“小哭包……”

　　直到时未不再颤抖，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傅岩之才松开怀抱。

　　“还有……”她捏住时未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姐姐，现在是女朋友了。”

　　说完，傅岩之从时未的怀里起身，重新坐回到自己的那张沙发椅上。她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时未。

　　“好了，现在该清算了。”她赤着脚，脚尖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点在时未的膝盖上，“说吧，该怎么惩罚不诚实的小孩呢？嗯？”

　　刚刚才宣泄过的情感让时未的大脑还有些迟钝，一时间没明白傅岩之指的是什么。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傅岩之，“什么？”

　　“装傻？”傅岩之的脚尖从她的膝盖，缓缓地向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停在了她的大腿上，“真心话游戏的时候，某个小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谎了呢。”

　　时未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有些局促地垂下眼，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嗯？”傅岩之的脚尖在她腿上轻轻点了点，催促着，尾音上扬，“说话呀，我的……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暧昧撩人。

　　时未感觉被她脚尖触碰到的区域，皮肤下的血液都在微微躁动。她抬起眼，看着傅岩之那副明明眼底藏笑，却偏要摆出兴师问罪模样的脸。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辩解：“我……那时候害怕……”

　　“害怕？”傅岩之挑了挑眉，“害怕就可以骗我？”

　　“我……”时未彻底词穷了，只能任由那只作乱的脚在自己腿上轻轻画着圈，搅得她心神不宁。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可没用，”傅岩之收回脚，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你知不知道，当你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我有多难过？”

　　时未的心猛地一揪，她抬起头，看着傅岩之，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姐姐，我……”

　　“嗯？”傅岩之打断她，眼神微微一眯，“叫我什么？”

　　时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女朋友。”

　　“大声点，没听见。”傅岩之不依不饶，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女朋友。”时未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依旧不敢看她。

　　“嗯，乖。”傅岩之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明媚又得意。她从沙发椅上起身，再次坐到时未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颈。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时未的目光落在傅岩之鼻尖那颗小痣，往上移，最终跌入那双眼睛。

　　“时未，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

　　“是谁？”

　　“傅岩之。”

　　“喜欢了多久？”

　　“很久。”

　　“有多喜欢？”

　　时未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用苍白的语言去形容这份早已深入骨髓的感情。

　　她只是抬起手，珍重地抚上傅岩之的脸颊，然后底下头，给了她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这个吻里，有歉意，有爱意，有迟来的勇气，更有将全部自己交付出去的决心。

　　一吻结束，傅岩之大赦天下般的宣布：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这次就先原谅你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时未的额头，“但是，以后不准再骗我，任何事。”

　　“嗯。”时未轻声应道，乖乖的。

　　“还有，”她补充道，“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叫我姐姐。”

　　“要叫我的名字，或者……”她故意顿了顿，凑到时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暧昧地吐出两个字：

　　“老婆。”

　　时未猝不及防，整个耳朵连同脖颈瞬间烫得要烧起来，绯红一片。她身体僵了一秒，下意识就想别开头躲开这令人心跳骤停的称呼和灼热的气息，却被傅岩之一只手稳稳捧住了脸，不给她丝毫逃避的空间。

　　“怎么样，”傅岩之含笑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里是赤裸裸的期待，“叫一个听听？”

　　“……”

　　时未抿紧了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傅岩之的肩膀，牙关咬得紧紧的，连下颌线都微微绷起。

　　傅岩之等了一会儿，见她既不开口，也不反驳，只是红着脸僵在那里，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天都快亮了，星星也看够了，你是打算在这儿陪我等到日出，还是……回去睡觉？”

　　时未不假思索，认真回答：“睡觉。”

　　“好。”

　　两人手牵着手，指尖紧扣，推开玻璃门，回到温暖的室内。

　　这一次，躺在同一张大床上，不再有任何冰冷的隔阂或刻意的距离。

　　傅岩之像只小猫一样，主动钻进时未的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晚安，小未。”

　　“晚安。”时未收紧手臂，拥住了她的全世界。

　　——

　　302房间。

　　王蹦蹦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