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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冷战 “未来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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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三周,天气骤然转冷。
一场寒流从北方袭来,气温一下子降了七八度。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校园里的人都换上了厚外套,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阮知夏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自从那晚之后,她和谢临渊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变化。
他还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可每天早上一进教室,他们的目光会第一个寻找彼此。课间的时候,他会经过她的座位,有时放一颗糖,有时只是看她一眼。晚自习的时候,她依然坐到他旁边,他依然给她讲题,只是讲着讲着,手会悄悄握住她的手,在课桌下面。
没有人知道。
这是他们的秘密。
阮知夏觉得自己像是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可糖总有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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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日,周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女生测试八百米,男生自由活动。
阮知夏跑完八百米,累得弯着腰直喘气。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色的跑道上。
“还行吗?”陈佳递过来一瓶水,脸上带着担忧。
阮知夏接过水,灌了几口,点点头。
“那你先歇着,我去上个厕所。”陈佳说完就跑开了。
阮知夏慢慢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十一月的阳光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谢临渊的样子。今天早上他给她带了早餐,一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悄悄放在她桌上,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问他吃了吗,他点点头,可她知道他没吃,因为他把唯一的包子给了她。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阮知夏。”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阮知夏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
女生很高挑,穿着理科班的蓝色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五官精致得像画报上的模特。她的目光落在阮知夏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阮知夏愣了一下。她认识这个女生,理科(3)班的,叫苏冉,和谢临渊一个班。听说成绩也很好,年级前二十,长得又漂亮,是很多男生心里的女神。
“有事吗?”阮知夏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苏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和谢临渊,什么关系?”
阮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冉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用紧张,”她说,“我就是问问。”
阮知夏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听说,”苏冉慢慢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晚自习坐一起,放学一起走,他还给你带早餐。”
阮知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别误会,”苏冉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她顿了顿,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妈妈是什么人吗?”
阮知夏愣住了。
他妈妈?
“看你这表情,是不知道了。”苏冉轻轻笑了一下,“谢临渊的妈妈,是咱们学校的副校长,姓周,教英语的那个。”
阮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副校长?
周老师?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要求极严的英语老师?
她是谢临渊的妈妈?
“看出来了?”苏冉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他没告诉你吧。”
阮知夏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谢临渊从来没说过。她只知道他成绩好,竞赛厉害,老师器重。可她从不知道,他妈妈是副校长。
“他妈妈对他要求很高,”苏冉说,“高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
阮知夏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苏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和女生走得太近吗?”
阮知夏摇摇头。
“因为他妈妈不允许。”苏冉说,“她说,高中阶段,谈恋爱会影响学习。谁影响她儿子,她就找谁谈话。”
阮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不是吓唬你,”苏冉看着她,“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最好小心点。被他妈妈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阮知夏一个人坐在那里。
阳光依旧温暖,可阮知夏却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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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阮知夏都心不在焉。
她坐在座位上,目光一次次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谢临渊还在那里,低头写字,偶尔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她看到这个笑容,心里会甜得像吃了糖。可现在,她只觉得酸涩。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妈妈是副校长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想起那些晚自习,想起他给她讲题,想起他牵她的手,想起他说“以后有我在”。
这些,他妈妈知道吗?
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晚自习的时候,她照常坐到他旁边。他给她讲题,她听着,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异样,“不舒服?”
阮知夏摇摇头,低下头不敢看他。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依旧很暖,可阮知夏却觉得,那暖意到不了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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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阮知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谢临渊站起来。
“不用了。”阮知夏摇摇头,“今天我自己走。”
谢临渊愣了一下,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阮知夏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没事,”她小声说,“就是有点累。”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阮知夏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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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阮知夏都在躲着他。
早上她提前到教室,不让他有机会给她带早餐。课间她要么待在座位上不动,要么拉着陈佳去小卖部,不给他靠近的机会。晚自习她推说身体不舒服,没去他旁边坐。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敢问他,怕问了会让他为难。可她又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渊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第二天下午,他在走廊上拦住她。
“阮知夏。”
她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两天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躲着我?”
阮知夏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他问,“你告诉我,我改。”
阮知夏的鼻子酸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受伤。
她突然很想哭。
“没有,”她摇摇头,“不是你。”
“那是什么?”
阮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我需要想想。”
谢临渊看着她,目光复杂。
“想什么?”他问。
阮知夏没回答,转身跑了。
她不敢看他那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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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事情变得更糟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阮知夏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她走进办公室,看见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阮知夏是吧?”周老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坐。”
阮知夏的心跳得厉害。她坐下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你和谢临渊,最近走得很近?”
阮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她知道了。
“我……”
“别紧张,”周老师打断她,“我就是问问。”
阮知夏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临渊这孩子,从小就很优秀。我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考最好的大学,有最好的未来。”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
阮知夏点点头。
“我不是反对你们交朋友,”周老师说,“但要注意分寸。走得近了,难免会影响学习。你是文科班的,他是理科班的,将来要走的路不一样。”
阮知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不多说了,”周老师站起身,“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阮知夏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周老师的意思。
她不配。
她成绩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格站在谢临渊身边。
她会影响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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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阮知夏没有去上课。
她请了假,一个人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抱着那本《履历》,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47页,那行字还在。
“你也喜欢这首诗吗?”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喜欢他。从高一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开始,就喜欢他。
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
“阮知夏。”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见谢临渊站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有点乱,呼吸有点急,像是跑过来的。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她慌忙擦去眼泪。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我妈找你了?”
阮知夏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从办公室出来,”他说,“然后你下午没来上课。”
阮知夏低下头,不说话。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
阮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没早点告诉你。”他说,“我妈的事。”
阮知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想瞒你,”他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知夏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点点头,“苏冉告诉我了。”
谢临渊皱起眉头:“苏冉?”
阮知夏把事情说了一遍。谢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没错,”他终于开口,“我妈确实对我要求很高。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成绩要好,竞赛要拿奖,要考最好的大学。”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她:“可那是我妈的要求,不是我的。”
阮知夏看着他。
“我喜欢你,”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跟我妈没关系,跟你成绩好不好也没关系。”
阮知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可是……你妈妈说,会影响你的未来。”
谢临渊看着她,目光认真。
“阮知夏,”他说,“我的未来里,不能没有你。”
阮知夏愣住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在,那算什么未来?”
阮知夏的眼泪止不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的坚定。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妈那边,我来处理。你别怕。”
阮知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原来,被喜欢的人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临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嗯?”
“你真的……不后悔?”
谢临渊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傻子,”他说,“后悔什么?后悔遇见你?”
阮知夏摇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阮知夏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谢临渊看着她,目光温柔。
“阮知夏。”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说,“都别躲着我。”
阮知夏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他说,“拉钩。”
阮知夏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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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阮知夏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
她写道:
“十一月十七日,晴。
他妈妈找我了。
她说会影响他的未来。
我很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他。
可他来找我了。
他说:‘我的未来里,不能没有你。’
他说:‘如果你不在,那算什么未来?’
我们拉钩了。
一百年不许变。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可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他身边。
因为他是临渊。
我的临渊。”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又可以坐到他旁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