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俺也试试

12、第 12 章 请老铁们看

　　手机上的弹幕飞速掠过：
　　小仙子，你怎么这么憔悴啊！
　　一看就是这两天没吃好没睡好呗！
　　快说快说啊！
　　假的！故意不上妆，好让你们上当！
　　她不是得逞了？你看看粉丝量。
　　就是，营销成功！
　　你们在什么时空？
　　我很担心你们耶。
　　看看她怎么编！
　　豹子又来了吗？
　　那个小男孩又来了吗？
　　我把我爸妈都拉进来看小仙子的直播啦！加油！
　　都是摆拍！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要装多久！
　　这种短剧真省钱，都不用请专业演员，看看这戏装都是廉价货。
　　小仙子，还是播些快乐轻松的景点吧？不然你要失去我们这些老粉啦。
　　对，我就想轻轻松松地看个景色，不要担心什么。
　　小仙子，你们还好吗？
　　……
　　阿强庆幸吕容不爱看弹幕，要是他需要面对这些，大概真没法直播下去。
　　吕容无知无觉，继续道：“昨天那个送兔子的小男孩说他就住在附近，他有个爷爷，所以我们决定跟他去见他的爷，正好问问我们在什么地方，下面是我们一路的视频，因为走出去一段时间就没有信号啦，我们只好录下来现在放给老铁们。好啦，请老铁们看看我们昨天的经历，在里面那位爷爷说了这是什么年代。”
　　下面阿强就转放视频了，弹幕也快疯了：
　　卖什么官司！不看了！
　　就不能说出来吗？磨磨唧唧的！
　　假模假式的，取关！
　　太好啦，快让我们康康！
　　小仙子，我爱你！
　　不敢直播了吧，怕露馅儿？
　　都是摆拍！绝不上当！
　　……
　　吕容趁着阿强放视频下去帮李夏烧水去了，秦莉握着手机，仔细编辑给父亲的微信：爸爸，有件事我……她删除，改成：请您先不要着急，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说一下，您可以去看那个旅游小仙子的视频号来知道这事的过程……

　　陆锐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机架子上的手机，旁边是已经打好的行李包，他准备看完直播就去高铁站。因为不知道直播会持续多久，他决定到了车站再随机买票上车。

　　何牧听到吕容说要介绍前一日的经历，没说有人出事，心才松了下来，他看着笔记本上满屏的弹幕小心地问韩教授：“我能不能关了弹幕？”他不想让韩教授被那些话影响。
　　韩教授挥手：“关掉关掉！我从来不看直播，刚才是一个学生帮我弄的。”
　　何牧忙关了弹幕，正好直播转切到了那些人在山林里行路的视频，何牧瞪大了眼睛，韩教授也向前倾身，那边陈廷宜同样聚精会神，都死盯着屏幕，虽然每个人的关注点是完全不同的：为了看到亲人，为了研究科学，为了抓骗子……

　　遥远的一个城市中，二十五六岁的健身-武术教练白鹤翔正在飞速捶打一个悬式拳击球，手腕上的手表忽然振动，白鹤翔退后一步，喘着气抬手看，手表上有提示短信：直播。
　　白鹤翔拿起毛巾擦着汗去外面的橱柜开锁拿出手机和耳机，他到了更衣室，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直播。
　　他才不是因为这帮人的下落来看直播的，他看是因为他快五十的老妈哭哭啼啼地给他打电话，说他同样快五十的老爸精神出轨了，粉了一个叫“旅游小仙子”播主，还偷偷摸摸地给对方打赏，她是趁着老爸去洗手间时发现的，现在装着若无其事，先跟儿子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白鹤翔赶快把老妈安抚下来，让老妈别声张，等自己来调查一下。他准备看一下这个播主的直播，感受一下向来木呆呆的老爸怎么会对这个播主另眼相看。他仔细端详了主播，这女孩子可以做他的妹妹！他爸要是动心了，也太……
　　所以白鹤翔一个劲儿地看那些打赏的网名——他母亲已经把父亲的网名“风轻云淡48”告诉他了，他得看看父亲在什么地方会打赏，打赏多少，他也好去质问父亲。
　　白鹤翔个子不高，但肌肉发达，正经上过武术学院，学的是拳法和舞剑，旁修了拳击和泰拳，完全是出于喜欢，也没碰上顶级的教练，当然有些半瓶醋。出来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一边当保安一边又参加培训班，弄了个健身教练资格证。他长得很平常，性情也不刚烈，让人觉得太肉！所以在健身房里他不是个赏心悦目的俊美红人，更多的时候是被健身中承受巨大痛苦的客人们当做泄愤的工具人——
　　白鹤翔：“这组要做二十个。”
　　客人：“凭什么？！”
　　白鹤翔：“好吧，那就做十个……”
　　所以了解他的人都说他白瞎了个好名字，该叫“白鹤降”才对。
　　如今白鹤翔白天上午在健身房，下午晚上当保安……勉强能糊口，属于社会的低收入阶层。但他觉得比在学校让他快乐，他实在没法去准备高考！完全不会数理化！他只喜欢读小说！这么多年了，小说是他最忠诚的朋友。
　　一个没钱、常受欺负的老实人如果过于压抑，有可能从一个失意人士转变成仇视社会的喷子。可他有各种穿越、修仙、星际、城市等小说，让他在狭隘的出租屋里遨游了往昔岁月、三十三层天庭、宇宙太空和富贵人家的爱恨情仇……他在人生的蹉跎中保持住了柔韧性，不知道再过几年，他不年轻了会成什么样……
　　但就是他再落魄，他只要绷紧双臂往父亲面前一站，小的时候曾因为他不好好上学揍过他的父亲就对他很尊敬！
　　白鹤翔换完衣服，吁了口气，坐在长椅上无聊地看直播：这些人到了一间破屋子里……哦，这是什么直播？这主播不是叫旅游小仙子吗？小仙子怎么选了这么破的地方？到现在也没人打赏，母亲不是弄错了吧？父亲会给这么差劲的直播打赏？

　　某大城市的一个三甲医院，两个小时前，刚从急诊下了夜班的张承正走出医院门诊楼的大门时，一帮人拦住了他：“就是他！不负责任！草菅人命！”
　　张承吓了一跳——这罪名可太大了！
　　张承家中是经商的，赚了钱后还开了企业，他是长子，叫他“承”就是要继承家中的产业。可他就跟油蒙了心一样，就是要学医！父母没办法，在他考上大学后，试管婴儿又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号废了，赶快练小号吧。
　　父母虽然在家产上放弃了接班人，但钱上对张承全力支持。张承本硕连读八年，又工作半年了，从来没为钱操过心，可就这样他都快二十七了，也没谈过个女朋友，无他，太忙了！
　　他的学校全国有名，能进入医学院的都是顶尖人才，好容易卷进去了，在学校还得接着卷……然后拼命找到了个三甲，张承学的是心外科手术，先要在医院各科轮转。他听医学大拿说急诊的经验非常宝贵，当医生要想保命绝对要去急诊培训，所以在急诊轮转时最为用心。
　　急诊的确没有辜负他！
　　每天来的人都有不同的伤病痛，他其实不抱怨急诊室里医学上的挑战，他受不了的是这些人。
　　张承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向旁边的保安招了下手。三个保安已经往这边来了，张承温和地问：“请问几位有什么事？”其实他真想出拳打过去——我是医生，这是医院，怎么草菅人命了？！这是诬告你懂不懂？！
　　来的一个大妈哭天抹泪：“我陪着我儿子昨天来了急诊室，你说没事，让他回家了，结果他回家就倒地上了，我们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在手术室！”
　　张承皱着眉头使劲看大妈，努力想从混沌的脑雾中找出这个人留下的印象……昨天他刚上班就来了个交通事故伤了脾，然后是打架流着血和警察一起来的，然后是一个孕妇说头疼难忍的，然后是……终于张承想起来了：“你是陪着你儿子来的，他当时说自己胃疼，让我给开胃药……”
　　大妈说：“你没开就让他走了！结果他差点儿死了！救护车的医生都说了，他不该离开医院！”旁边已经围了许多人。
　　张承庆幸自己还年轻，记忆力不错，马上说道：“我没开药因为我怀疑他是心脏有问题，给他开单让他去做个冠状动脉CTA，留院观察，你说那是浪费钱，说我在骗人……”
　　大妈哭喊：“胃疼开个胃药就行了，你都做了心电图，他根本没事！你就是想骗钱！”
　　张承压着火儿：“我那时说心脏的问题也会有胃部的疼痛，心电图只抓取片刻的状态，不能反应心脏的全貌，要冠状动脉CTA才行，发现问题就马上住院做手术……”他的专业就心外科，这不是耸人听闻。
　　大妈指责：“什么动脉不动脉的！明明是胃疼，你开个止疼片他就能不疼了，可你就是不开！结果他疼得心都不跳了！你有没有良心！我跟你拼了！”
　　旁边人说：“告他们！”“这是医疗事故！”“真是草菅人命啊！”
　　后面有人说：“张医生？怎么回事？”
　　张承回头，见是院里专门负责公共关系的副院长，忙说：“病人主诉胃部不适，我怀疑是心脏的问题，那时让病人去照了心电图，心电图正常，我就开单让他去做冠状动脉CTA，并建议他留院观察，病人拒绝，签了知情书离开了。”他当时苦口婆心说了好久，但那个中年人就是不想花钱，这个大妈也在一边说怪话。他们临走时，他还一个劲儿嘱咐他们回家不舒服就叫救护车！
　　大妈哭：“我儿子心脏从来没有过事儿，照了心电图也正常！就是胃疼，被这个医生耽误了，回家去胃疼得喘不过来气！我们喊了救护车！现在我儿子在手术，这得要多少钱啊！”她放声哭。
　　副院长圆滑地说：“好，诸位请去我办公室，我来好好了解下情况，张医生，你也来吧。”
　　于是张承在副院长的办公室又坐了一个半小声，反复陈述自己当时的行为，而对方不依不饶，最后还报了警，说张承涉嫌谋杀。
　　其实后来张承听出来了，对方就是想要些钱——救护车的钱，手术的钱。
　　他想说“我给你付了”，可对方正式投诉了他，还报了警，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张承觉得自己的心区都发闷了，他已经熬了一夜，实在没精力了，起身道：“我要先回去休息了，有事给我留言。”转身在一片骂声中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在早上的阳光中却觉得心情格外阴暗，手机响了，是个短信通知他先不用来上班了，等待这件事情的处理。
　　张承对着天空闭了会眼睛，感受自己的内心：他的确太想当医生了，救治他人，这种感觉真好。可被他人无理辱骂，这种感觉又真糟糕。
　　我有救世主情节。
　　张承自嘲地想：没人需要你去救，你先救自己吧！自己才来这个三甲不久，要是被开除了怎么办？
　　真被开了，就去国外吧。他一直拒绝出国，因为他觉得自己本来学习就够吃力了，再加上用外语学，那不是更自讨苦吃？而且从外科手术来说，绝对是中国的锻炼机会多，没见那些在国外拿了学位的人都得回来找工作吗？
　　他边想边往宿舍走，手机响了，张承看到是自己高中的发小冯志高，就按了接听。手机里传来冯志高阴阳怪气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在等着看直播呢？张大情圣？”
　　张承一愣，皱眉道：“看什么直播？我刚下了夜班，累得要死不说，还差点被气死！什么情圣？”
　　冯志高问：“出了什么事儿？跟哥们我说一声，看我能不能给你摆平！”
　　张承翻白眼：“你当是这是在我们的城市？还摆平？你到这里来先被摆平了！”
　　冯志高切：“你看不起我？快说快说！”
　　张承正郁闷着，就把事情给讲了一遍。
　　冯志高道：“看你碰上的这些破事！别理她就行了！干亏心事的人没好报！她叫了救护车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提了醒。你其实救了她儿子的命呢。当初让你跟我一起学牙医你不愿意，你看牙医多轻松！我再有两年就能开诊所了，你知道牙医诊所的年收入是多少吗？说出来吓死你！”
　　张承不乐意：“谁愿意天天看人的舌头！总弯着脖子也不舒服！就你这种矮个子能干。”
　　冯志高虽然名字高大，但身高才一米七二，不像张承，至少一米七五了。
　　冯志高愤怒：“你才高了多少，竟敢如此犯上！你等着，我不告诉你梦中情人的消息了！”
　　张承愕然：“我哪儿有梦中情人？！”
　　冯志高哼道：“谁不知道你到现在不结婚就是因为秦莉！”
　　张承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叫道：“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过要和秦莉好了？”
　　当初他们都在一所费用昂贵的高中，里面有秦莉这种花瓶美人儿，也有张承这样心怀抱负的好学生，还有冯志高这样只认钱来选专业的财迷。张承和冯志高是同桌，明明冯志高家里也不缺钱，可冯志高就跟个穷苦人家出来的一样，平时自己的零花钱全攒着，总是蹭张承的吃喝。
　　他们有段时间坐在秦莉后面，冯志高干了许多幼稚的事情，比如去拉秦莉的头发，然后指指张承，说是张承干的；比如模仿张承的笔迹给秦莉写字条，说想看看秦莉的作业……
　　这简直是对张承的羞辱！秦莉的学习那么差，张承是学校的学霸，竟然要看她的作业？冯志高这是什么脑子！
　　这些事直到秦莉去了文科班才告一段落。后来张承没日没夜地学习，冯志高没人玩耍也凑合着学了学。让张承嫉妒的是，冯志高极为聪明，好像没怎么学习就考了高分，上了牙医院，直接进了本硕博八年制，而自己为上医学院几乎脱了层皮……
　　冯志高捏着嗓子说：“不想她？那怎么听说你今年春节回去还见了秦莉？”
　　张承使劲皱眉想：“是不是你在想着她啊？还打听她的事儿？”
　　冯志高语气肃然：“狡辩！我二姨在大百货看到你们了，说你和秦莉真是一对儿，站在那里特般配！”
　　张承脱口骂道：“般配个屁！我陪我妈去金店碰到秦莉她爸带着秦莉一家也在买金子，秦莉的老公有一米八二，英俊得像是明星，他们的女儿是个漂亮的洋娃娃，秦莉贴着她爸，她爸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我妈认出了秦莉的爸爸，非拉着我过去打个招呼，她老公看我时像是在俯视。我妈回去差点没把我唠叨死！让我马上辞职回家，赶快娶妻生子……”
　　冯志高哈哈大笑，张承怒：“你笑个什么？快收收心吧，秦莉看着特幸福，她老公是军人，你别想着破坏军婚了！”
　　冯志高停了笑，叹气道：“她出事啦。”
　　张承一愣：“什么？”
　　冯志高哼：“还说你不想了。”
　　张承又急了：“废话！都是老同学，谁出事不得帮帮？怎么啦？”
　　冯志高说：“我妹粉了个旅游小仙子的直播，她对我说旅游小仙子和几个人下落不明了，她在那些人里面看见了秦莉和她女儿。”
　　张承疑惑：“你妹怎么知道秦莉？你妹不是比你小了四五岁吗？我们在高中时你妹还在小学呢，何况你不是说你们平时说不到一起吗？”
　　冯志高干咳一声：“那个，她有一次说看上你了，我就对她说你喜欢秦莉，让她看了秦莉的照片……”
　　张承叫：“你这个浑人！你难道不知道我需要女朋友吗？你不知道我缺时间和机会吗？与朋友的妹妹谈恋爱最节省时间和精力了！”
　　冯志高道：“你少来！我妹那种挑剔女性，一会儿让人陪着买东西，一会儿让人陪着聊天儿，总是要人对她说我爱你，还天天网购乱花钱，根本无法和你这种已经献身医学的理想主义者在一起！我拯救了你！”
　　张承认可但失落地叹息了一声，问道：“秦莉下落不明了？那是不是得找人去找？如果需要请人花钱……”他停住——秦莉家不缺钱，秦莉的父亲听说是个有名的会计师，还是个大上市公司的董事。
　　冯志高说：“不是那种下落不明，算了，说不清楚，我给你个链接，你去看直播吧。看完再联系，别哭啊！”然后就挂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
　　张承已经很累了，但刚被告知不用去工作了，晚点再睡也可以。回到宿舍他匆忙盥洗后，靠坐在枕头上打开了链接，稍微翻阅了一下前两日的直播，看了评论，大概了解了情况。他疑惑：秦莉那个女孩在他看就是个柔弱的藤蔓型女性，家里很富裕，不该是骗子，这事可怎么解释？
　　多想无益，直播开始了……

　　观看直播的人们看到这些人前一日怎么过了小溪，怎么在林间穿行，怎么到了那个破旧的土房处。
　　他们看到小男孩跑入屋中，用河南话向老和尚说：……爷，这些是朋友，他们给我吃了一颗果，可老甜啦！
　　弹幕下面许多人在输出：
　　假成这样真没法说了！
　　河南话？这是怎么回事？昨天的小孩说河南话？！
　　……
　　视频直接切到了李夏问老和尚：“请问这是什么年代？这是在哪里？”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停了。
　　老和尚回答：“这是天启六年，此地属汝州庆云乡鲁山县。”
　　李夏停顿片刻又问：“这该是明朝吧？”
　　老和尚点头：“是明朝。”
　　然后……
　　画面里就是汽车里空荡荡的窗户。

　　突然，直播间里的弹幕比眨眼都快：
　　什么什么？！天启年？这是什么鬼？！
　　明朝！明朝的天启年？！
　　瞎编能不能有个谱儿？！
　　这个老和尚一点都不像出家人！
　　小仙子！这是真的吗？你们在明朝？！
　　胡说八道！
　　摆拍！
　　假的！
　　喂喂，往下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