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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发:从松花江到黄土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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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哈尔滨的天,亮得晚,黑得早。窗外是能冻掉耳朵的严寒,哈气成霜,屋檐垂着长长的冰棱,松花江冻成了宽阔的白亮冰带,远处有人在玩雪圈、抽冰尜,鞭炮声零零碎碎炸响,空气里飘着冻梨、冻柿子、糖葫芦混在一起的甜香。
姜晚站在衣柜前,把一件又一件厚羽绒服塞进箱子。
“再带件加绒的保暖裤,西北那边是干冷,风硬,不比咱们这儿有暖气舒服。”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刚蒸完白面豆包。
“妈,够了,我都带三条了。”姜晚笑道。
“够什么够,你嫁那么远,第一次回去过年,冻着了谁疼你?”母亲把脸一沉,眼眶却先红了,“从东北最东边,嫁到西北最西边,横跨大半个中国,以前坐火车要两三天,现在飞机也要转……我和你爸,一想到你要在那边过日子,心就悬着。”
姜晚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今年二十六,和西北小伙沈屹结婚半年。
沈屹是在哈尔滨工作时认识她的,人实诚、话不多,做事稳当,对她掏心掏肺好。恋爱时,姜晚只觉得爱情能抵万水千山,东北姑娘性子烈、敢闯,一句“我愿意”,就敢跟着他奔赴千里之外的甘肃小城。
真到了要第一次在婆家过年,她才慢慢品出“远嫁”这两个字,有多沉。
“妈,那边现在条件也好了,有暖气,有外卖,啥都不缺。沈屹家对我也好,你别担心。”姜晚走过去,抱住母亲,“等过完年,我就回来看你们。实在不行,以后一年东北,一年西北,行不行?”
“行是行,可过年哪能一样?”父亲坐在沙发上,闷声抽烟,“咱家过年,杀猪菜、锅包肉、粘豆包、年夜饭从年三十吃到初七。他们那边,顿顿面食,口味又重,你从小吃惯我做的菜,能习惯吗?”
姜晚沉默了。
她是土生土长的东北姑娘,从小到大,过年的记忆是热炕头、是杀猪菜、是一家人围在炕上嗑瓜子看春晚、是凌晨煮饺子、是大年初一挨家拜年说吉祥话。
而沈屹老家,在西北黄土高原边上。
没有大江大河,没有齐腰深的雪,冬天是干冷、风大、尘土多,主食是面、馍、饺子,说话是西北口音,习俗、规矩、人情世故,全是另一套。
“放心吧爸,我能适应。”姜晚勉强笑了笑。
沈屹一早就来帮忙搬行李,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东北特产、木耳、蘑菇、香肠、给公婆买的衣服、给奶奶带的补品。
“叔,姨,你们放心,我肯定把姜晚照顾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沈屹保证。
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一直送到小区门口。
车子发动时,姜晚回头,看见母亲抹眼泪,父亲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望着车的方向。她鼻子一酸,赶紧转回头,假装整理围巾,把眼泪憋回去。
沈屹伸手握住她的手:“想家了,咱们随时视频。”
“嗯。”
车子驶出哈尔滨,驶离熟悉的街道、树木、江风。
姜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这一趟,不是旅行,不是探亲,是以一个妻子、一个儿媳的身份,正式走进另一个家。
从东北,到西北。
从她的故乡,到她的他乡。